『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云渡川和赵阁并肩走在回廊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晨光从廊柱的缝隙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赵阁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瓜子,嗑了一颗,又顿住了。
“云盟主,”他开口,声音有些含糊,“镜楼主之前是不是给咱们传过信?”
云渡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赵阁把瓜子壳吐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说他师父镜无尘又失踪了。”
他顿了顿,“所以眼下……镜无尘入了京,还想要掌柜的命?”
云渡川没有说话。
他站在回廊上,阳光落在他肩上,将他的侧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镜无尘。
这个名字,他从小听到大。
小时候,他母亲云清音提起这个名字时,总是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不是恨,不是怨,是那种被欺骗了多年之后、想恨又恨不彻底的无奈。
他问过母亲,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亲只是摇了摇头,具体的她也不清楚,说了一句:“镜无尘此人,不可信。”
言外之意,当年那件事,和镜无尘定是脱不了干系。
但又苦于没有证据。
如今镜无尘又出现了。
在玉京,在暗处,还想要令支支的命。
按镜非台信中所说,那晚之后,镜无尘就失踪了。
他以为镜无尘像当年一样,是躲起来了,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他没想到,镜无尘竟真来了玉京,还在暗处,还在盯着令支支,还在想着杀她。
“镜无尘此人心思深沉,”云渡川开口,声音低沉,“他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玉京,也不会无缘无故对令掌柜下手。”他顿了顿,“他一定在图谋什么。”
赵阁嗑了一颗瓜子,嚼了嚼,把壳吐掉。
“图谋什么?掌柜的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
他想了想,忽然眼睛一瞪,“该不会是那些……”他压低了声音,“那些兵器秘籍?”
云渡川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赵阁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穿过月门,穿过一片小小的花园,来到云渡川的房间门口。
云渡川推门进去,走到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赵阁靠在门框上,嗑着瓜子,看着他写信。
第一封信写得很短,寥寥数行,云渡川写完后折好,塞进一个小竹筒里,用蜡封了口。
推开窗户,放了出去。
第二封信写得长一些。
云渡川写得很慢,时而停笔思索,时而低头继续。
写完后,他看了一遍,折好,塞进另一个竹筒里,封口。
赵阁嗑完了一颗瓜子,又摸出一颗。
“镜楼主那边?”
云渡川点了点头,关上窗户。
“他该知道。”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笃定,“镜无尘是他师父。他师父要杀令掌柜,他该知道。”
赵阁嗑着瓜子,没有接话。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云渡川的肩头,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沉璧关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在疾驰。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单调的声响,车厢微微晃动,帘子被风荡了起来。
“令掌柜在玉京遇刺,生死不明。”
见车厢无反应,探子将这话又重复了一遍。
镜非台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生死不明。
这四个字从脑海里说出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不是觉得令支支遇刺好笑,是觉得这四个字放在她身上,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他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
“不可能。”
声音不大,语气却很笃定。
探子跪在车厢外,低着头,面色严肃。
“楼主,属下原也不信。可属下亲眼所见……令掌柜倒在血泊中,浑身是血,脸无血色,气息微弱。属下探过她的气息,很微弱,微弱到若有似无,不像假的。”
镜非台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还没有散去。
“令支支她很会装的。”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语气却放柔了许多。
“你认识她多久了?我认识她这么久,都分不清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你看了几眼,就能断定她不是装的?”
探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镜非台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可最后,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道:
“属下原也不信。可令掌柜身边的人……”他顿了顿,“脸上的悲伤,不像是假的,还有云公子也在。”
镜非台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靠在车壁上,沉默了片刻。
“云渡川?”
“是。”探子点头,“云公子也在场。属下看见他的时候,他面色平静,可他的手……”
探子想了想,“他的手在抖。”
镜非台没有说话。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们相交多年,虽然见面的次数不算多,可他对云渡川的性子,还是很了解的。
那人看着冷,心里热。
面上波澜不惊,底下翻江倒海。
他若是真的担心一个人,不会哭天抢地,不会失魂落魄,只会站在那里,面色平静,心中狂风暴雨。
镜非台睁开眼,看着车顶那根微微晃动的穗子。
“他很难过?”
探子想了想,点了点头。
“属下觉得……是的。”
镜非台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别看云渡川整天只知道念经,”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认真,“实则他最会演,最会装。蚀脉暗劲中了那么多年,差点去见阎王,他不也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顿了顿,无奈摇头,“再说了,不说令支支手段花样百出,她身边更是藏龙卧虎。谁能伤得了她?”
探子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镜非台靠在车壁上,望着车顶那根穗子,穗子在轻轻晃动,一下,一下。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抹笑,可他的心里,还是没由来地慌了一下。
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就在那儿悬着,晃着,让人不安。
他将这种不安归根于他离令支支太远。
他见不到她人,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只能靠这些传信、这些探子、这些真假难辨的消息来判断。
所以担心是正常的,换谁都会担心。
他这么想着,心里那阵慌乱却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浓。
他坐直身子,掀开车帘,朝外面喊了一声:“再快些。”
车夫应了一声,挥鞭抽了一下马。
马车猛地往前一冲,车轮碾过一块石头,车厢剧烈地晃了一下。
镜非台被晃得往旁边歪了歪,稳住身形,靠回车壁上,闭上眼。
没事,亲眼看见了,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