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令支支遭遇刺杀生死未卜消息传进宫时。
孙贵妃正对着铜镜梳妆。
她听完了太监的禀报,手中的玉梳顿了一下。
紧接着嘴角轻轻扯了扯,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活该。
她没有说出口,可那张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这两个字。
她放下玉梳,对着铜镜照了照,伸手扶了扶鬓角的珠花,心情忽然好了很多。
昨夜跪了一夜,膝盖到现在还疼着,可这个消息比什么跌打药都管用。
裴逐萤站在屏风后面,换下了那身沾了雨水的衣裳。
她听见太监的话,正在系带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系,不急不缓,系好了,理了理衣领,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她看了一眼孙贵妃。
她那位母妃正对着铜镜笑,笑得很浅,可那笑意里的畅快,藏都藏不住。
裴逐萤垂下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几分冷笑。
心道:您高兴什么?她要是真有什么事,您以为您能落着什么好?
裴逐萤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雨后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
令支支被刺杀,生死未卜?
这不是扯的吗?
她会被刺杀?
她会让别人刺杀她?
她杀人还差不多。
另一边,裴昭宁从殿内走出来,在回廊上站定。
他的面色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疑惑。
他站在回廊上,望着远处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宫墙,想了很久。
这个消息,他不信。
她这是在演戏,一定是在演戏。
可她为什么要演这一出?
她到底在图谋什么?
他想起昨日在御书房里……
或许在那时候,她就已经在计划了。
裴昭宁垂下眼,看着地上那些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出的青苔。
他看了很久。
赵皇后坐在皇帝榻边,手里还捧着一碗药。
药已经凉了,她没有叫人去热,就那么捧着,像是忘了手里还有东西。
她听完王德全的禀报,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药碗,站起身。
令支支。
那个在坤宁宫,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她体内引出蛊虫的人。
那个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站出来说“民女能解”的人。
她沉默良久,唤来林嬷嬷:
“去东宫传个话。”
林嬷嬷愣了一下:“娘娘?”
赵皇后侧眸望向榻上,重新坐下,端起那碗凉透了的药。
“告诉太子,”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令掌柜是本宫的救命恩人。虽然她治不了他的手,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皇帝那张灰败的脸上,“本宫要为陛下侍疾,走不开。让他替本宫去看看令掌柜。”
*
“敢情……”
“你们所有人都知道是假的,就我不知道?”
沉璧的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红红的,亮亮的,泪痕还挂在脸上,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她梗着脖子站在屋子中间,手攥着帕子,帕子已经被她绞得皱巴巴的了。
她看着屋子里的大家。
赵阁靠在门边,手里还捏着一把瓜子,没嗑,就那么捏着。
云渡川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静,可那双眼睛里的担忧还没完全散去。
陈风站在窗边,双臂抱胸,面无表情。
林画秋站在她身边,手里摇着团扇,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沉璧越看越气,越想越委屈。
她再开口,越说越激动:
“天知晓我昨夜哭得有多伤心,心痛不已,以为东家真的……”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到最后竟然是假的。我、我感觉自己的感情白费了!”
林画秋的团扇摇得慢了些。
抬手拍了拍沉璧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的。
“你这么想,”她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安抚,“这是假的,不是好事吗?东家没事,你该高兴才是。”
沉璧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林画秋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心下叹了口气。
这丫头,一身反骨,谁的话都不听,偏偏对东家死心塌地。
她能看出陈风对东家的心思,怎么就没看出来昨夜,陈风那般无动于衷呢?
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缺了点心眼。
赵阁把手里的瓜子塞进嘴里,嗑开,吐掉壳,叹了口气。
“我老喽,”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可禁不住吓。经此一遭,我现在腿都是软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起头,看着令支支:
“掌柜的,下次您要演戏,好歹提前知会一声。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这么折腾。”
云渡川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令支支脸上,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看着确实像受了重伤的样子。
可他方才探过她的脉,平稳有力,什么事都没有。
听赵阁开口,他也附和的点了头。
昨夜看到那一幕,难免心中一紧。
若非冷静下来想了想,真是要担心好一番。
唉……
令支支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茶汤的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听着这些话,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暖。
不是那种汹涌的、滚烫的暖,是那种细细的、缓缓的、像春天里第一缕阳光照在脸上的暖。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汤,沉默了片刻。
“事出有因,”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也是突然想到的,便来不及同大家说。”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从众人面上扫过,“害你们担心了。”
沉璧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赵阁又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瓜子壳扔进桌上的碟子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云渡川扯起唇角摇了摇头,“那刺杀你的人,是安排的,还是?”
令支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是凤七。”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令支支脸上,等着她继续说。
“凤七?”赵阁皱了皱眉,“谁?”
令支支放下茶杯,靠回软榻上。
“镜无尘的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屋子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镜无尘。
这个名字,在场的人都听过。
听雨楼前楼主,武道金丹,江湖上传说级的人物。
可他现在,要杀令支支?
云渡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翻涌。
“竟是镜无尘要杀你。”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悦,“为何?”
令支支没有回答。
目光落在窗外,太阳穿透乌云,照了下来。
天晴了。
沉璧站在屋子中间,肿着眼睛,吸了吸鼻子,忽然开口:
“镜无尘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