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还能有神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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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宣开始回忆。

昨夜,漱玉雅集,长庚阁。

他隐匿在人群中,看到那道倒在血泊中的白色身影,第一个念头和裴今安一样。

假的。

这女人在惑心林、在玉京城、在皇宫里,哪一次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她会这么容易被人刺杀?

他不信。

他站在人群后面,目光从令支支身上移开,扫过周围的每一个人。

白芷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看着血泊里的令支支,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楚宣看着她,情真意切,不像是演的。

白芷他识得,她爹官不大,背后也无甚复杂关系。

她若真是演的,又是缘何?

而且,白芷没有这个本事。

林画秋站在楼梯口,手里的团扇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她没去捡。

她的脸色也白,比平时白了许多,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长庚阁内,嘴唇抿得紧紧的。

沉璧跪在令支支身边,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伸出去又缩回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哽咽声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

楚宣看着这几个人,心里那点怀疑开始动摇。

令支支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

琢磨半晌,楚宣悄悄探出内力,朝她的方向探去。

内力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穿过人群,穿过空气,落在她身上。

很微弱。

她的气息很微弱,微弱到若有似无,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风一吹就会灭。

他毫不怀疑,若是这些人再耽搁一下,错过救治时机,令支支真要一命呜呼了。

他皱了皱眉。

难道是真的?

不是演戏?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那道目光从高处落下来,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警惕,像是有人在暗中观察着这一切。

他猛地抬起头。

长庚阁窗外,对面那座楼的屋顶上,伏着一道黑色的身影。

那人趴在瓦片上,只露出半张脸,正朝这边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楚宣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二话不说,转身下楼,闪身出了雅集。

那人似乎心虚了,从屋顶上站起来,调动轻功便开始跑。

那人轻功很好,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玉京城的屋顶上起起落落。

楚宣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追一逃,穿过街巷,越过城墙,出了城。

城外是一片竹林。

竹子很高,很密,风吹过竹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那人钻进竹林,楚宣跟进去,追了几丈远,那人忽然停了。

他站在几丈外,背对着楚宣,一动不动。

楚宣在距离他几丈远的地方停下,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死死盯着那道黑色的背影。

那人一身黑衣,从头裹到脚,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的下摆沾着什么,湿了一片。

楚宣定睛看了一会儿,才判断出那是暗红色的……

血。

楚宣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起方才在长庚阁,令支支躺在血泊中,那血泊的边缘好像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不刻意看,看不出来。

如今想来,应该是这个人对令支支下的手。

或许是他想去探令支支的鼻息,确认她死了没有,所以才留下了痕迹。

楚宣盯着那道黑色的背影,沉声道:“你是何人?”

那人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身。

风从竹林间穿过,吹得竹叶沙沙作响,吹得那人的衣袍猎猎翻飞。

楚宣又往前逼近了一步,正要再开口,那却人忽然动了。

不是转身,不是拔剑,是抬手。

一道凌厉的掌风迎面劈来,快得像一道闪电。

楚宣侧身避开,那掌风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将身后的几根竹子拦腰劈断。

竹屑飞溅,竹叶纷飞,哗啦啦落了一地。

楚宣稳住身形,再抬头,那人……

不见了。

竹林里空空荡荡,只有那些被劈断的竹子还在微微晃动,飘落的竹叶在空中打旋。

楚宣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一寸一寸地扫。

没有人。

那人消失了。

就在他避开那一掌的瞬间,就在那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没了。

楚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追了这么久,那人的轻功虽好,却也没有快到他追不上的地步。

那一掌的力道虽猛,却也没有猛到他接不住的程度。

可那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不是跑掉了,是消失了。

仿佛这片竹林里藏着什么东西,一扇门,一个洞,或者……一个人。

回来的路上,他都在想一个问题。

那个人,是怎么消失的?

他想了很久,只想到一种可能。

那片竹林里,藏着那刺客的帮手。

一个比那刺客更厉害的人,在他避开掌风的那一瞬间,将人带走了。

以他的境界,能在他眼皮底下把人带走而不被他发现……

那个人,至少也是武道金丹。

裴今安坐在书案后,目光落在楚宣脸上,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翻涌着各种情绪

“所以,”他开口,声音不大,“那人你没抓到?”

楚宣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属下无能。”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人武功不在属下之下,又有人接应。属下……”

“罢了。”裴今安打断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那根横梁,嘴角勾起一边,似笑非笑。

“能在你手下逃脱……”

“对方的境界也不低于你。武道金丹……”

他顿了顿,目光从横梁上收回来,落在楚宣脸上,“这天下,有几个武道金丹?”

楚宣愣了片刻。

他想了想,说出一个名字:“镜无尘。”

裴今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侧过眸,看着楚宣。

“不是说他失踪了吗?”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你上次说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楚宣低下头。

“是。属下确实找不到镜无尘的下落。可那刺客……”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动手时,手腕上有一条黑线。那是中毒的症状,唯有听命于镜无尘的人,才会有此印记。镜无尘用毒控制手下,属下早年就听说过。那人手腕上的黑线,颜色很深,说明他已经中毒很久了,也说明他听命于镜无尘很久了。”

裴今安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眯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不知在想什么。

“所以,”他缓缓开口,“是镜无尘想杀令支支……结果还真让他得手了?”

楚宣没有说话。

忽地,裴今安随意撘在书案上的手一紧。

“不对。”

他抬眸,目光锐利得像刀,“你上次不是说令支支凭空出现在惑心林吗?”

“会不会这一切都是她的计谋?”

闻言,楚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裴今安站起身,走到窗前,“或许,她压根没事,这一切都是她的计谋罢了。”

话音刚落,紧接着他蹙眉回首,“……也说不通。”

此时,楚宣终于开口:

“上次与魏统领在漱玉雅集分别之前,我们二人曾讨论过,令支支凭空出现在惑心林,应该是某种眼法,否则,瞬移千里,凭空出现,就算是武神镜也做不到。”

不然……令支支还能是神不成?

这世间是否有神,还用说吗。

想到这,楚宣默默摇了摇头。

“那镜无尘为何要杀令支支?”裴今安问。

楚宣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镜无尘和令支支有什么仇?

他不知道。

虽然上次两人交谈时是有些夹枪带棒,但……

镜无尘的爱徒镜非台还和令支支关系匪浅呢。

他实在是想不透。

裴今安蓦地抬眸,看着他。“你也不知道。”

他的语气很平淡,不是质问,是陈述。

楚宣低下头,“……不知。”

裴今安看了他片刻,收回目光,又望向窗外。

“去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查镜无尘的下落,查他和令支支有什么恩怨,查那刺客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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