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属下替她做事,她替属下隐瞒行踪。万蛊门被灭之前,属下一直替她盯着殿下。”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裴今安靠在椅背上,看着青璃,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倒是诚实。”说这话时他神色难辨。
青璃垂下眼。
“属下已经没有退路了。万蛊门没了,属下无处可去。令支支那边……”她顿了顿,“属下不想再回去了。”
裴今安挑挑眉,颇有兴趣。
“哦?她待你不好吗?”
青璃垂着眼,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沉默片刻后,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几分低落。
“令支支身边人太多了。个个有来头,个个有本事。赵阁,阿萝迦,漕运盟的云渡川;天枢宗的雾晞白;陈风,听说也是万蛊门的;镜非台,是听雨楼的。还有那个林妈妈,看着不起眼,可在雅集里说话比谁都管用。还有沉璧,年纪不大,脾气不小,可令支支偏偏惯着她。”
她顿了顿,垂下眼,看着地上的那块地砖。
砖缝里嵌着一丝灰,她盯着那丝灰看了片刻。
“我算什么?”她的声音低了几分,“万蛊门出来的,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令支支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做完就回屋,没人过问,没人关心。她身边那些人,有事没事都能在她跟前晃。我不行。我只有有事的时候才能见到她。没事的时候,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口气吐得很长,像是在把什么积压了很久的东西一起吐出来。
“她没把我当人看。”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淡,像是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我在她眼里,就是个工具。有用的时候用一下,没用的时候就扔在一边。”
裴今安盯着青璃,目光在她面上来回扫过。
眼睛里有怀疑有审视,然后是同情、理解,到最后……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同病相怜的意味。
他想起自己在令支支面前的样子。
交了天价会员费,却连个正经待遇都没有。
中了蛊,还得自己去求她解。
在御书房里被她轻描淡写地提起中蛊的事,被架在火上烤。
他忽然觉得,青璃说的这些,他都懂。
“她那人,”他忽然开口,有些咬牙切齿,“确实不把人当人看。”
青璃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裴今安伸出手,拿起桌上那只玉盒,在手里转了转,又放下。
“你替本王做事,本王不会亏待你。”
他语气很笃定,“本王身边,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你做好自己的事,本王自然会给你该有的体面。”
青璃跪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
“属下谢殿下。”
裴今安摆了摆手。
“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
青璃站起身,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天边一泓如橙的晚霞,慢慢被黑暗侵蚀。
这时,隐匿在暗处的楚宣皱紧了眉头。
淮王殿下该不会就这么信了吧?
待青璃退下后。
楚宣从暗处走出,问出了心中所惑。
裴今安望着手中的盒子,漫不经心道:“信。”
“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每个人所求皆不相同,有时最意想不到的原因,往往才是真相。”
楚宣张了张嘴,心中一叹,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青璃走在长廊。
目光落在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际。
令支支对她好不好?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若非她给了自己蛊王经,否则凭自己的身份可没资格看。
可这些,她不能跟淮王说。
如今局势变化太大。
说了,淮王就不会信她了。
她只能挑那些能说的说,挑那些众所周知的说,挑那些淮王想听的……
编给他听。
说一半,留一半。
两边都不得罪死,两边都留有余地。
……
坤宁宫的烛火跳了一下。
赵皇后坐在雕花椅上,手里捏着一封信,信纸很薄,上面的字迹工整。
她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
半晌,林嬷嬷站在她身侧,才接过信纸,凑近烛台。
火舌舔上来,纸边卷曲发黑,字迹在火焰中扭曲变形,一点一点地化成灰烬。
纸灰飘落在铜盆里,碎成细小的粉末。
赵皇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她的脸色很难看,比之前中蛊时还要难看。
中蛊时她是真的病,脸色苍白是正常的。
现在她是真的气,脸色发青,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怕一张嘴就会骂出声来。
“你觉得是谁干的?”她语气很沉,沉得像胸口压了一块石头。
林嬷嬷愣了一下,手里还捏着最后一点纸灰,指尖被烫了一下,她连忙松开,纸灰飘进铜盆里。
她转过身,看着赵皇后。
这才反应过来,皇后说的应当是此次陪太子出宫,身边带着的那个侍卫。
他死了。
那侍卫是皇后的人,是皇后费了好大的劲才安插到太子身边的。
结果呢?
一场刺杀,人就没了。
死得干干净净,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林嬷嬷垂下眼,“娘娘说的是,太子身边那个侍卫?”
赵皇后没有说话,这便是默认了。
林嬷嬷斟酌片刻,继续开口道:
“太子去漱玉雅集探望令掌柜,遇上了刺客,现场混乱,刀剑无眼,误伤也是有可能的。”
她顿了顿,“那侍卫跟着太子多年,身手不差。若不是误伤,不至于……”
“误伤。”赵皇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嘲讽。
她松开扶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宫墙上。
“你信吗?”
林嬷嬷没有说话。她垂下眼,片刻后,摇了摇头。
赵皇后收回目光,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太子这次回来……”
“变了很多。”
“他在涿光山待了那么多年,变是正常的。”赵皇后像是在自言自语,“可他不该连我都防着。”
她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在路上遇刺的消息,本宫不是从他嘴里听说的。是从别人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