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被行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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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七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正在流血的手,微微发颤。

血顺着指间往下淌。

他没有叫出声,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方才,他没有看清。

明明目光没有离开过令支支。

可他却没有看清她是怎么动的。

只听见茶盏碎裂的声音,只看见碎片飞溅,只感觉到手臂上一阵剧痛。

然后剑就落了,血就流了。

白芷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看看地上的碎瓷片,随后缓慢扭头看向凤七流血的手臂。

最后咽了咽口水,快速眨着眼睛看向令支支。

此时,令支支手中已经换了一只茶盏。

姿态优雅地端在手里,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轻轻晃了晃,映出烛火的光,像一汪小小的琥珀色的湖。

白芷的心跳得像擂鼓。

她看着令支支那张平静又带着几分笑意的脸,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方才那一下,若是冲着她来的,她躲得开吗?

她歪了一下头,那完全是运气。

若是再来一次,她未必能躲开。

甚至,她连躲的意识都不会有。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里还在隐隐发烫,是被那阵香风刮的。

她忽然无比庆幸,庆幸自己从第一次见到令支支开始,就一直是怂的。

从许府荷花池那次,从皇家库房那次,从每一次面对令支支的时候,她都是怂的。

不是没有骨气,是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惹不得。

她的直觉,救了她一次又一次。

白芷小幅度地拍了拍胸口,呼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

还好她从来没有想过忤逆令支支。

还好她每一次都选择了怂。

凤七微微拧着眉。

他的境界不算低,在天枢宗潜伏十数年,他的武功足以排进前十。

可方才那一下,他完全没有看清。

对方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他的眼睛跟不上,身体也来不及反应。

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是境界远高于他,要么是修炼了某种极其诡异的功法。

无论哪一种,都说明一件事。

这个女人的实力,早已能将他碾压。

令支支放下茶盏,茶盏搁在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那声响不大,却让凤七的心猛地一跳。

令支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唇角微微弯着。

笑容不深,带着几分慵懒。

可那股从她身上弥漫开来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就算没有护卫,”令支支薄唇轻启,声音不紧不慢,“再来十个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她顿了顿,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正在流血的手臂上,又移回来。

“这一下,便算你不自量力行刺,吓到我客人的惩罚。”

凤七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捂着手臂,血还在流,滴在地上,一滴一滴,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没有辩解,没有求饶,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

令支支看着他那副模样,轻笑一声。

“好了。”

“坐下喝茶吧,刚刚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凤七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并无杀意。

甚至没了方才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沉默了片刻,他走过去,与白芷并排坐下。

同样脊背挺得笔直。

只是右手垂在身侧,血还在流,他没有去擦,也没有去捂。

白芷侧目,看着这一幕,嘴角没忍住扯了一下。

令掌柜这算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吗?

打了人,见了血,然后笑眯眯地说“坐下喝茶吧”,这人还真的就乖乖坐下了。

这训人之术,了得啊。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些,没有刚才那么烫了,可喝在嘴里,还是暖暖的。

凤七低头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臂。

血滴落在椅子上,洇出一小片暗红,他没有去管。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令支支,这是威胁。

一个境界全方面碾压你的人,她所释放的善意,你能信几分?

……

雨停了。

最后一滴雨水从檐角坠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天空像是被这场大雨洗过一遍,澄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

月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案桌上,如同罩上层薄薄的银纱。

裴观雪静坐桌前,手里握着一支毛笔,垂着头,不知在写什么。

烛火在他身侧轻轻摇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的睫毛很长,低垂时在眼下投出一片浓重的阴影,遮住了那双眼睛里的光。

笔尖在纸上行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写得慢,每一笔都像是在斟酌,墨迹在纸上晕开,洇出深浅不一的痕迹。

忽然,他停了笔,抬眼,望向某个方向。

“何事?”

他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暗处,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那人一身夜行衣,面容被黑布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触地,声音压得很低:

“漱玉雅集东家,被行刺了。”

裴观雪手中的毛笔顿住了。

那停顿很短,可一滴墨还是从笔尖渗了出来。

落在纸上,正好晕开在“令支支”三个字上。

那三个字是他方才写的,墨迹还未干透,被新落的墨一冲,笔画模糊成一片。

“喔?”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

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纸上那个被墨晕开的姓名上,看了片刻。

“然后呢?”

暗卫的头垂得更低了:

“很多客人都看见了。令东家流了很多血,如今生死不明。”

“谁干的?”裴观雪问。

暗卫摇了摇头:

“还不清楚。刺客身手极高,来去如风,没有人看清他的样貌。雅集的人发现令东家的时候,她已经倒在血泊中了。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裴观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一下,两下,停了。

刺客,身手极高,来去如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倒是奇了。

“流了很多血,生死不明。”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随后,裴观雪伸出手,将那张纸拿起来,对着烛火看。

墨迹已经干了,被晕开的那个名字像一朵墨色的花,在纸上绽开,花瓣层层叠叠,模糊了原本的笔画。

倒是像极了她白日穿的绯色芙蓉花。

裴观雪看了片刻,将纸凑近烛火。

火舌舔上来,纸边卷曲发黑,字迹在火焰中扭曲变形,一点一点地化成灰烬。

他松开手,灰烬飘落,散在桌面上,被风吹起几片,最终落地。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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