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门开,赵阁闪身而入。
他一身夜行衣,气息还有些急促,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的。
“掌柜的,”他走到屋中央,抱拳行礼,“盯到了。”
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赵阁直起身,沉声道:
“谢家那间金玉阁,确实有问题。属下蹲了两个时辰,入夜之后,果然有一伙人鬼鬼祟祟地来了。他们从后门进去,搬了不少东西……箱子,看着挺沉,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多少人?”令支支问。
“七八个,都蒙着脸,动作很小心。”赵阁答道,“属下不敢靠太近,怕被发现。但看那架势,绝对是见不得光的事。”
令支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林画秋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
“东家,那批货……真是咱们的吗?”
令支支抬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了弯。
林画秋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一紧,连忙低下头去。
她知道这话不该问。
可她还是忍不住。
谢家的金玉阁,是沈老夫人的陪嫁产业。
在玉京城开了几十年,一直本本分分做生意,售卖奇珍异宝,口碑极好。
如今东家名声响亮,六皇子、九公主、镇国公府都与雅集交好,谢家怎么敢……
怎么敢动东家的东西?
可那伙人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地搬东西,若不是心里有鬼,何必如此?
令支支放下茶杯,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在寂静的厅里格外清晰。
“林掌柜,”她看向林画秋,目光温凉如水,“你能想到这一层,谢家难道想不到?”
林画秋一怔。
“他们当然想得到。”令支支替她回答了,“正因为想得到,才更要做。”
林画秋皱起眉头:“东家的意思是……”
“意思是,”令支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谢家既然敢动这批货,就一定有他们的底气。”
云渡川靠在椅背上,闻言轻轻咳了一声。
“令掌柜说得是。”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虚弱,却字字清晰,“谢家在玉京城立足这么多年,不是傻子。他们敢动这批货,就说明……”
他顿了顿,看向令支支。
“他们有靠山。”
林画秋的瞳孔微微收缩。
靠山?
谢家的靠山是谁?
帝师沈家?
可他们如今闹得如此难看。
谢家老爷子虽在朝中为官,但论权势,比不过镇国公府。
论圣宠,比不过天子近臣。
论财力,比不过……
他们能有什么靠山?
除非……
“云盟主的意思是,”她试探着问,“谢家背后,还有别人?”
云渡川点了点头。
“我查过谢家的底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谢家明面上只是清流世家,靠着几代积累的声望在朝中立足。可实际上,他们和孙家、和淮王那边,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林画秋的心猛地一沉。
孙家?淮王?
“孙贵妃被禁足了,”她忍不住道,“淮王殿下也……也带着蛊虫回府了,他们还能……”
“他们不能,不代表别人不能。”
云渡川打断她,“而且谢家那支私军,曾被当今陛下查到过,只是鲜少人知道,至于后来为何轻拿轻放了……就不得而知了。谢家既然敢动这批货,就说明背后的人还在,而且,还有能力保他们。”
林画秋沉默了。
她看向令支支,那个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们的身影。
烛火映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轮廓。
“东家,”她低声问,“咱们怎么办?”
令支支转过身,看着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美,在烛光下格外动人。
可那笑意里,却仿佛浸着深秋的寒意。
“怎么办?”
她走回椅子前,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当然是去看看。”
夜色浓稠如墨,三道黑影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赵阁在前,雾晞白垫后,令支支被护在中间。
门上的锁是普通的铜锁,赵阁掏出一根细铁签,三两下便捅开了。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三人闪身而入。
金玉阁仓库里堆满了箱笼,整整齐齐码放着,少说也有几十箱。
赵阁摸到那几个新搬进来的箱子前,回头看向令支支。
令支支点了点头。
赵阁撬开其中一个箱子的锁,掀开箱盖。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箱中的东西上……
是一匹锦缎。
那锦缎质地细密,纹路精美,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可吸引令支支目光的,不是锦缎本身,而是锦缎上绣着的图案。
那是一片竹林,竹林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小楼。
惑心林。
有间客栈。
令支支的手指轻轻抚过那绣纹,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而温暖。
小月……
云舒月。
那个从惑心林走出去的小姑娘,如今坐稳了云家内务堂堂主的位置,还不忘给她送东西。
如今,它们被人劫了。
藏在这间仓库里。
令支支盯着那匹锦缎,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寂静的环境下格外清晰。
赵阁和雾晞白同时打了个寒颤。
他们跟了令支支这么久,太熟悉这个笑声了。
这是掌柜的怒极反笑的声音。
气温仿佛骤然降了下来,明明是深秋的夜晚,却冷得像寒冬腊月。
赵阁下意识到处看了看,确认没有哪里漏风,才反应过来。
这寒意,是从掌柜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偷偷看了雾晞白一眼,雾晞白也正看他,两人眼中都是同样的意思:
有人要倒霉了。
而且是倒大霉。
令支支收回抚在锦缎上的手,转过身,正要开口……
忽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那脚步声训练有素,步伐一致,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伴随着脚步声的,是火把的光芒,透过窗缝照进来,将仓库照得忽明忽暗。
“金玉阁招贼了!奉命搜查!所有人不得妄动!”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在深沉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雾晞白的瞳孔微微收缩:“是鹤闲!”
赵阁的脸色也变了。
这就带着官兵来搜贼了?
是否太快了些?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蹙起来眉。
糟了。
被人算计了。
可令支支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消失。
反而更深了。
她看向赵阁和雾晞白,眼神示意了一下。
那眼神里,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以及一丝……疯狂的兴奋。
赵阁和雾晞白一顿,随即心领神会,同时点了点头。
然后,令支支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金玉阁前门。
鹤闲站在那,身后是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官兵。
火把的光芒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引来不少半夜惊醒的百姓远远围观。
他面色平静,目光却紧紧盯着那扇门。
今夜这出戏,他不得不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