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鹤闲沿着一条荒废的小径,朝那座最高的山走去。
雾晞白皱了皱眉。
这人半夜出城,往山里跑,是要做什么?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跟上。
山路崎岖,树木茂密,月光被枝叶遮得严严实实,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雾晞白靠着过人的夜视能力,勉强能看清前方的身影。
他没有发现,在他身后不远处,还有一道影子,正悄无声息地跟着他。
那道影子比他更会隐匿,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
蛊悬铃。
蛊悬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来。
他只知道,当他看见雾晞白往人烟罕至之处走时,他的脚就不受控制地动了。
他想看看雾晞白在做什么。
他想看看,那个被掌柜的留在身边的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也许……
也许有机会。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看着雾晞白的背影,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
如果雾晞白没了……
掌柜的身边需要人……
她会不会……留下他?
蛊悬铃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行。
不能这么想。
掌柜的待他不薄。
雾晞白也是她的手下。
他怎么能……
可他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却在说:“有什么不行?这里夜黑风高,谁能知道?”
蛊悬铃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疼。
可那疼痛,压不住心里翻涌的念头。
他继续跟着,一步一步,越来越深地走进那片漆黑的树林。
密林深处。
鹤闲停下脚步。
雾晞白也跟着停下,隐在一棵大树后,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的缝隙朝前看去。
那是一片林间空地,月光难得地洒下来,照亮了地面上的两座坟。
两座无名坟。
没有墓碑,没有标记,只有两个微微隆起的土包,上面长满了荒草。
一看就是多年无人打理的样子。
鹤闲站在坟前,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可那张脸上,雾晞白分明看见了……悲伤。
那种悲伤藏得很深,在眉眼之间,在唇角那抹微微下压的弧度里,在那双望着坟墓的眼睛里。
鹤闲缓缓跪下。
他从怀中取出三炷香,点燃,插在坟前。
又取出一些纸钱,一张一张,慢慢地烧。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就那么跪着,一言不发,只是烧着纸钱,看着那两座无名坟。
雾晞白看着这一幕,心中升起无数疑问。
他平日里那副清冷正直的模样,和此刻这副模样,哪个才是真的?
他还来不及细想。
忽然。
一股异样的感觉从脊背升起。
有人。
有人在他身后。
雾晞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回头。
一旦回头,就会暴露自己的位置,也会打草惊蛇。
可他感觉得到,那道目光,正死死盯着他的后背。
是谁?
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坟前的鹤闲。
然后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一点一点,退出那片空地,退入密林深处。
然后,他猛地转身,朝着那道目光的方向疾掠而去!
蛊悬铃看见雾晞白转身的瞬间,就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他本该退,本该藏,本该在雾晞白还没看清他的脸之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他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雾晞白朝他掠来。
脑子里,两个念头在疯狂撕扯。
“杀了他!”
大祭司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阴冷而诱惑。
“夜黑风高,荒山野岭,没人有知道。”
蛊悬铃的呼吸微微一滞。
是啊,谁会知道?
掌柜的再厉害,也不可能知道这山里发生的事。
只要处理得干净,雾晞白就会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消失。
到时候,掌柜的身边就缺人了。
她会不会……留下他?
“不行!”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痛苦,几分挣扎。
“杀了雾晞白,掌柜的会查。她迟早会查出来。她是何许人也?那点手段,能瞒得过她?”
“瞒不过又如何?到时候她身边缺人,总不能把你也杀了。”
“她会!她眼里容不得沙子!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
脑子里的刺痛忽然加剧,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死死咬着牙,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枯叶上,他却浑然不觉。
杀,还是不杀?
留,还是不留?
他想起掌柜的那张脸,想起她淡淡看他的眼神,想起她说“惑心林那边需要人”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不要他了。
她要留雾晞白在身边。
她选雾晞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里的那股黑暗就再也压不住了。
“杀了他!”
蛊悬铃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雾晞白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夜的寒星。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戒备,只有一丝淡淡的疑惑。
“陈风?”雾晞白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眉头微皱,“你怎么在这儿?”
蛊悬铃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雾晞白,脑子里那两道声音还在疯狂撕扯。
“杀了他。”
“不行。”
“现在正是好机会。”
“不能……”
雾晞白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不是掌柜的另有指示?”他问。
蛊悬铃深吸一口气。
疼。
脑子里那股刺痛还在,疼得他几乎要叫出来。
他垂下眼,掩住眸中那一闪而过的阴鸷,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不是。”他的声音低沉,却听不出任何异样,“我只是……路过。”
路过?
雾晞白挑了挑眉,显然不信。
这荒山野岭,半夜三更,你路过?
还有他那眼神……
雾晞白摇了摇头,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
算了,回头再说。
眼下最重要的是鹤闲那边。
他正要转身。
悉悉索索。
一阵极轻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
雾晞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脚步声?
不对,太轻了。
那是风声?
也不像。
他猛地抬头,朝那片林间空地看去。
空的。
那两座坟前,空无一人。
只有三炷香还在燃烧,袅袅青烟在月光下飘散。
几片烧尽的纸钱灰烬随风飘起,落在荒草上。
鹤闲,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