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藏了这么久,舍得出来了?”
阴影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常年隐匿于暗处的沉郁。
他走到茶案前,在令支支对面站定,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凤七。
或者说,风岐。
万蛊门外门弟子,潜伏天枢宗十数年,如今被她派去查靖远将军和孙贵妃的人。
令支支抬眸看了他一眼,抬手示意他坐下。
“坐。”
凤七依言坐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方才那段对话,”他开口,声音低沉,“属下都听见了。”
“嗯。”令支支不以为意,端起茶壶,给他斟了一杯茶。
“听见就听见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凤七看着那杯茶,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令掌柜把查出来的证据,就这么轻易给了九公主的人,倒是大方。”
令支支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凤七继续道:
“那些证据,是属下费了不少功夫才查到的。孙贵妃与靖远将军勾结,暗中养私军……这些东西若是递到御前,足够让孙贵妃死无葬身之地。可掌柜的就这么……给了别人?”
令支支放下茶杯,看向他,目光淡淡。
“你想说什么?”
凤七对上她的目光,没有回避。
“属下只是觉得,掌柜的这步棋,走得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些证据给九公主,表面上是帮她。实际上呢?是试探。”
“试探她对孙贵妃是否还有余情,试探她对掌柜的是否坦诚,试探她值不值得掌柜的下注。”
“九公主若是真的对孙贵妃死心,自然会好好利用这些证据。若是还有余情,这些证据就会变成烫手山芋,让她进退两难。”
“掌柜的什么都没做,只是递出去一份东西,就让九公主自己把自己的立场摆得清清楚楚。”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幽深地看着令支支:
“好计谋。”
令支支听完,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听不出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你想多了。”
凤七的眉头微微一动。
令支支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小将军在靖远将军的军中是颗好棋。以他的机灵,假以时日,必定能查出更多有用的东西。我只是让他少走些弯路,把已经查到的,提前给他罢了。”
凤七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令支支唇角弯了弯,继续道:
“至于九公主……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用不着试探。”
凤七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令支支那张淡然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番话,有些可笑。
可是……
真的是他想多了吗?
“喝茶。”
令支支端起茶壶,又给他斟了一杯,“你效率倒是高,这么快就把东西查出来了。”
凤七垂下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微苦,随即回甘。
可他却觉得,那苦味格外清晰。
“掌柜的,”他放下茶杯,声音低沉,“那些证据,属下查出来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令支支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
“你自己觉得呢?”
凤七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快。
孙贵妃和靖远将军的事,藏得那么深,牵扯那么广,寻常人去查,没有几个月根本摸不到边。
可他才用了多久,就把那些账目、记录、名单全都翻了出来。
为什么?
因为他在万蛊门潜伏了十五年,学的最多的,就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接近秘密,如何不动声色地挖出真相。
因为他是风岐。
万蛊门的暗子,潜伏最深的那个。
“快得好。”令支支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我正需要这么快。”
凤七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却又格外幽深。
“喝完了?”令支支问。
凤七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茶杯,茶已经见底。
“喝完了就下去吧。”令支支站起身,走到窗前,“接下来,还有别的事要你做。”
凤七站起身,走到她身后。
他看着她的背影,那道纤细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只是微微欠身,转身消失在阴影中。
雅间里重归寂静。
令支支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月色,唇角弯了弯。
凤七……
心思深沉,沉默寡言,做事滴水不漏。
可方才那番话,分明是在试探她。
试探她知不知道他的底细,试探她对他的态度,试探她把他当成什么。
令支支轻轻笑了一声。
“还能当什么?当然是趁手的工具人呗。”
玉京城,东街。
雾晞白隐在一处屋檐的阴影里,目光穿过夜色,落在街对面那座不起眼的宅院上。
那是鹤闲的住处。
从那日午后到现在,他已经在这里守了接近三天了。
他亲眼看着鹤闲从宫里回来,看着他在书房里处理公文,看着他独自用完晚饭,看着他在灯下读书写字。
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正常得让人怀疑……
这个人,难道真的没有一点见不得光的事?
雾晞白皱了皱眉。
鹤闲这个人,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是真的。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人?
吃饭,睡觉,喝水,看书写字,处理公务,日复一日,循规蹈矩。
没有应酬,没有访客,没有私会,没有任何异常。
这样的人,要么是真的圣贤,要么是藏得太深。
雾晞白更倾向于后者。
这日,夜渐深,街上行人渐稀。
雾晞白正准备换个位置继续盯着,忽然看见那扇紧闭的门开了。
一道黑影闪出,动作轻捷,显然是练家子。
那人披着一件黑色大氅,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雾晞白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形。
鹤闲。
雾晞白的精神一振。
果然有猫腻。
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鹤闲走得很小心,专挑僻静的小巷,七拐八绕,避开所有巡夜的更夫和偶尔路过的行人。
雾晞白跟在他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跟丢,也不会被发现。
两人一前一后,穿街过巷,很快出了城。
城外是一片荒野,月色暗淡,只有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