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简直是饕餮吞天了。
裴今安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在了半空。
他那张向来温润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愕然的怔愣。
他显然没料到令支支会开出如此离谱的价格。
这已经不是趁火打劫,更像是……一种明目张胆的戏弄和挑衅。
然而,那抹愕然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随即,他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不是恼怒,而是真正忍俊不禁的笑声,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三万两……黄金。”
他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又新奇的笑意。
“令掌柜,你这‘规矩’,果然……别具一格。”
他没有讨价还价,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心疼。
只是用一种纵容的眼神看着令支支,仿佛在说:你高兴就好。
令支支一眼看透。
忽然就觉得自己狮子大开口,开少了。
啧。
愁。
后悔。
罢了。
“林掌柜,取契书来。”
令支支面不改色,仿佛要的只是一百五十两银子。
林画秋强压着心惊肉跳,迅速取来一份制作精美、条款却极为严谨的会员契书。
裴今安看也没看具体条款,直接提笔,在年费金额处潇洒地写下三万两黄金。
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私印,稳稳盖下。
“黄金稍后会派人送来。”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买了一盒点心。
令支支见他如此利落,还算满意地收起契书,亲自为他续上热茶:
“殿下爽快,日后雅集有何新奇玩意儿或独家消息,必先奉与殿下。”
“那本王就拭目以待了。”
裴今安品着茶,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雅间内几个阴影角落。
他的视线在蛊悬铃藏身之处,若有似无地停留了那么一刹那。
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收回,语气随意地感慨道:
“令掌柜身边,真是卧虎藏龙。”
余光瞥见对面女子抬眸,他继续道:
“就连这暗处值守的护卫,气息隐匿得如此完美,若非本王对气机略有感应,几乎察觉不到。
如此高手,竟甘心屈居人后,默默护卫,实在是……尽职尽责,令人钦佩。”
他特意加重了“尽职尽责”四个字,带着一种微妙的味道。
这话,听似夸赞,实则诛心。
蛊悬铃的心,猛地一沉。
淮王是故意的!
明明淮王与他有暗中的交易,知道他“记忆有损”的伪装。
此刻却偏偏用这种“无意”点破的方式,来挑拨离间!
淮王这是在告诉令支支:你身边这个看似忠诚的护卫,并不简单。
如若令支支反应有异。
他也是在告诉蛊悬铃:你看,你的主子未必完全信任你,连我都看出你不寻常了。
他更是拿准了陈风此刻“失忆”的身份,无法当场反驳或解释,只能硬生生受着这份猜疑的种子被种下。
好一招阳谋!
轻描淡写,却毒辣无比!
蛊悬铃藏在阴影里的手,指尖微微嵌入掌心。
他必须维持“陈风”的茫然与忠诚,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但心底那股对淮王挑拨离间的怒意与寒意,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
令支支执壶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她眼波流转,视线仿佛不经意地在裴今安含笑的脸上掠过。
又仿佛穿透了那片阴影,落在了蛊悬铃隐匿的方向。
她心思何等活络?
淮王这看似随意的“感慨”,背后的挑拨之意,她听得一清二楚。
蛊悬铃的身份和秘密,她比谁都清楚。
淮王此刻点破,无非是想看看她的反应,看看她是否知情。
是否会因此对陈风产生猜忌,甚至……想看看陈风这个“变数”的反应。
想挑拨?想看戏?
令支支暗自一笑,面上却浮现出一抹略带无奈又理所当然的笑容。
她轻轻摇头,语气轻松:
“殿下过奖了。什么高手不高手的,不过是些从前跟着我、有些武艺傍身的旧人罢了。”
好整以暇的放下茶壶,一手托腮,歪着脑袋,无辜笑笑:
“我这人胆子小,又爱惹事,不多安排几个能打的在身边,心里不踏实。”
“爱惹事”、“胆子小”?
裴今安听到这,蓦地就扬起唇角。
好啊好啊,好一个“胆子小”!
令支支看向裴今安,眼神清澈无辜,带着点促狭:
“倒是殿下您,身边两位护卫大哥,才是真正气势不凡,一看就是百战精锐。
方才在楼下,那股子煞气,差点没把我这雅集里的客人吓跑几个。
您下次再来,可得让他们收敛点,不然我这生意可没法做了。”
闻言,裴今安品茶,握盏时手指微蜷。
藏在暗处的两个护卫,果然被发现了。
这女人倒是会说。
明明他这两护卫一直潜伏在暗处,何时露过面,更别提在门前吓走她的客人了。
她倒是会反手将了一军。
并且轻轻巧巧地将“高手护卫”的话题从蛊悬铃身上移开。
还顺便抱怨了一下他阵仗太大,扰了她生意。
裴今安摇摇头,随即一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是本王疏忽了。下次定当轻车简从,绝不惊扰令掌柜的生意。”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似乎更加融洽。
刚才那点微妙的挑拨与试探,仿佛只是茶余饭后无伤大雅的闲谈。
……
不多时。
裴今安被林画秋引着去参观那些令人心惊的兵器与秘籍后。
雅间内,只剩下令支支与隐在暗处的蛊悬铃。
方才那杯茶水的余温似乎还未散尽,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寂静。
令支支没有立刻说话。
她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茶具,动作优雅从容。
仿佛刚才与淮王那场暗藏机锋的交谈不过是寻常应酬。
直到将最后一个杯子拭净放好,她才缓缓抬起眼。
目光并未直接投向蛊悬铃藏身的角落,而是落在窗外潺潺的玉带河上。
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阴影之中:
“陈风。”
阴影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蛊悬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茶案三步之外,微微躬身:
“掌柜。”
他维持着“陈风”应有的沉默与恭顺。
只是那低垂的眼睫下,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淮王刚才那近乎明示的挑拨,如同毒刺扎在他心头。
而令支支此刻的反应,更让他如坠冰窖。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