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第二百二十二章 毁容明志
小瘦子只不过是张了张口,众人都看得清,他牙缝里都是血。
他笑了一下。
原本白皙清秀的脸,因为脸上的伤,竟显出几分狰狞来。
小瘦子一开口,顾言泽眼睛一亮,不动声色地和太后对视了一眼。
这个当事人肯认,那是最好。
想必不过是贪生怕死,再加上觉得大势已去,熬不住刑。
顾言泽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江澜因。眼中极快、极隐秘地闪过一缕快意。
因因,你到底是女子。不懂这些下人性本卑贱,待他们再好,也没有用。这些人的人命,活该用来做垫脚石。
好好看看吧因因,你一个人,根本应付不来后宫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
你往日过得好,不过因为皇帝的宠爱。
你自己做不好,你都是靠男人。
现在皇帝的宠爱庇护没了,所有人都会背叛你。
只除了我。
顾言泽心中升起无限的畅意。
他看向小瘦子的目光,甚至带着欣赏和鼓励,“你愿意迷途知返,回头是岸,是好事。孤可以替你为父皇求情。”
这话就是糊弄傻子了。
跟皇帝的宠妃偷情,自己认了,还想活?
可顾言泽太知道这样的下人,为了活,哪怕有一点活下去的希望,哪怕是虚妄的,都足够让这些卑下的人,飞蛾扑火。
“说吧,都说出来。”顾言泽循循善诱。
事宜押着小瘦子的手放手。
小瘦子踉踉跄跄站起来。
口中的血,沿着下颌滴滴答答流下来,将胸口衣襟染成深褐色。
“说。”太子温声道,“你把事情说清楚了,孤马上叫太医来给你医治。”
他们打出来的伤,再寻人医治,仿佛就是天大的恩典了。
“呵呵……”
小瘦子笑了,声音有些嘶哑。
他抬了抬手。
众人这才看清,这小太监手里攥着一把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碎瓷片,因攥得紧,手指被割伤,全都是血。
“你要干什么?”
太子骤然变了脸色。
太后也后退一步。
他们身边都带着大队人马保护,却仍会被小小一块碎瓷片,吓得变了颜色。
小瘦子没答,依旧扬着手,重重向下狠划!
碎瓷片锋利的边缘,深深划过了他的左颊。
从眉梢到下颌,皮肉绽开,鲜血瞬间涌出,高高地飙起,好似要飞到天上去。
“啊——!”翠儿见了血,失声尖叫。
小瘦子没有停。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又一下,从嘴角划过耳根。血珠飞溅,落在他的衣襟上,落在地上,飞溅在太子的袍角上。
“住手!疯了!真是疯了!你以为你吓唬得住孤不成?”太子厉声喝道。
押着小瘦子的太监想要上前夺下碎瓷片,可小瘦子挥舞着瓷片,退避了那人。又将那碎瓷片又往脸上划了第三下。
这一下最深,几乎能看见骨头的白。
整张脸已经面目全非。血混着模糊的血肉往下淌,将他原本清秀的模样彻底毁去。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鲜血浇透的雕塑,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倒下。
“太后娘娘,太子殿下……”他话音含混,声音中却压着笑,“你们逼奴才一个阉人,承认与贞妃娘娘有染!奴才是下贱,可也没下贱到这种地步!奴才今日毁容明志,将来万岁爷查证,也要问一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大笑出声,“到时候,太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打算如何敷衍过去?还是说……”
滴血的瓷片,逐一指向刚才站出来指证的三五个人。
“还是说,你们又要胡乱浑说,编造一通?这些话,皇上真的会信吗?”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震住了。那些方才还争先恐后要指证江澜因的宫人们,一个个脸色煞白,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别过头去不敢看。
薛太后紧紧攥着扶手,指节发白。她见惯了后宫的尔虞我诈,见惯了杖毙、鸩杀、白绫悬梁,可她从未见过一个人当着众人的面,亲手将自己的脸一刀一刀划烂。
那种狠绝,那种不要命的决绝,让她后脊发凉。
她不明白……明明只是一个下人,最卑贱不过的人而已。哪里来的这样的血性?
这样的人,又怎么做了太监?
“……疯了!”顾言泽的声音终于失了温润,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随即又定住。
一个奴才,到这一步,已是强弩之末。他今日就算真有什么,上达了天听,难不成,皇帝还会为一个太监,处置自己的亲儿子不成?
小瘦子目光转向江澜因。
他性子和小胖子不同,和眼前这位贞妃娘娘直接打交道的时候不多。
可他,信她。
“奴、奴才……我……”小瘦子的声音从满是血的口中挤出来,愈发含混不清,每个字都像含着碎冰,“奴才林九方,以这张脸,这条贱命,起誓……”
他失血太多,终于撑不住。
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却仍然死死攥着那块碎瓷片,指缝间鲜血淋漓。
“奴才与贞妃娘娘……清清白白……就是到了地底下,阴曹地府,阎王跟前,我、我也还是这样说,我问心无愧……”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成了气音,难以辨别。
所有人都听清了。
都眼睁睁看着,林九方身子一晃,向前栽倒在地上。
身下洇开一大片暗红。
江澜因愣愣看着,只觉呼吸间心口发疼。她做了什么?值得人为她这样誓死效忠?
她不过是……给了绣荷一条生路,把小胖子小瘦子接出了皇后的坤宁宫。甚至知道今天,她才知道小瘦子的名字。他叫林九方。
江澜因的眼眶忽然滚烫起来。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涌上来,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是愤怒,热辣辣地烧灼着心肺。
这愤怒,驱散了她心中的死气。她得活着,好好儿活着。
翊坤宫中庭,这一出闹剧过后,一片寂静。
没人敢动,没人出声。
唯有小瘦子,身躯还在微微抽搐。
“救他。”江澜因抬眼,看向顾言泽,“太子殿下,想要本宫做什么?可以明说。”
顾言泽这才把目光聚焦回江澜因身上。
他脸色有些发白,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走向江澜因。他压低声音,“因因,别怪孤。孤有万全之策,只是没想到你的下人这般偏激。孤本也没想要他的性命。”
又是这样。
顾言泽永远都是这样。责任都是别人的,自己永远纯白无辜。
“太子殿下,直说。”
一只小巧的白玉瓶在江澜因眼前晃了晃。瓶子只有拇指大小,瓶口封着红蜡。
顾言泽:“吃下去,三日内无脉搏气息,如死人一般。因因,孤带你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