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佛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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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甲车的驾驶员本能地踩了刹车。车猛地停住了。

李奇微捂着太阳穴,强忍着眩晕,凑到射击孔前。

他看到了——

联合国军司令部大楼——

已经不在了。

原来矗立大楼的位置上,是一团正在翻滚上升的灰白色烟柱。碎石、混凝土块、碎玻璃、扭曲的钢筋、断裂的木头——在烟尘中像雨点一样往下落。大楼的台阶还在,但台阶上面——什么都没有了。三层楼的建筑被从地下掀翻,像是被一只巨手从根部拔起来,然后摔碎了。

一块半人高的混凝土碎块砸在装甲车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把路面砸出一个坑。

穆迪的脸白得像纸。

"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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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汉城市区的不同方向,接连响起了枪声和爆炸声。

东边,英军通讯站方向,传来了密集的冲锋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

西边,一个弹药存放点冒起了浓烟。

整个汉城——像是同时在六七个地方着了火。

英军27旅的无线电频道瞬间被各个方向的求援呼叫淹没了。

"总部被炸了!""通讯站遭到袭击!""弹药库着火了!""后方出现敌军!""他们从地下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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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奇微没有犹豫。

"开车。朝东南方向。全速。离开此地。"

装甲车发动机轰鸣,猛地加速,朝着城外冲去。

李奇微靠在摇晃的舱壁上,捂着磕破皮的太阳穴。血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闭上了眼睛。

如果刚才他按照惯例返回了司令部——

如果他没有在最后一刻改变主意——

他现在——已经埋在那堆瓦砾下面了。

想到这里,一股透彻骨髓的后怕从脊椎底部升上来,让他的后背瞬间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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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一日晚上七点。高阳以北二十公里。

50军149师正在急行军。

不是普通的急行军。是那种把人跑死也要赶到的急行军。

陇师长骑在马上,声音已经喊哑了。

"快!再快!不能让英国人跑了!"

149师从临津江突破之后,一路打一路追,一天一夜没有合眼。战士们的棉军装上沾满了泥雪和硝烟,脸上全是灰,眼睛熬得通红。但没有人掉队。

陇师长手里攥着志司的电报:英军29旅正在沿高阳至仁川公路南撤,命50军149师火速前进,在佛弥地一带截断英军退路。

佛弥地。一个不起眼的朝鲜小村子,夹在两座山之间的谷地里。公路从村子中间穿过。如果能赶在英军到达之前占领佛弥地两侧的高地,就能把英军堵在谷地里。

问题是——时间。

英军坐着卡车,有坦克掩护,公路平坦。149师靠两条腿,走的是山路。

陇师长算了一下。英军从高阳到佛弥地大约十五公里,坐车一个小时。149师从目前位置到佛弥地大约二十公里,急行军至少三个小时。

差两个小时。

但是山路比公路近。如果走直线翻山,可以省掉五公里。

"全师跑步前进!不许停!不许掉队!翻山走!"

三千多人的队伍开始跑。

冬天的朝鲜山地,积雪没过小腿。战士们扛着步枪、火箭筒、炸药包、反坦克地雷,在齐膝深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有人摔倒了爬起来接着跑。有人跑着跑着鞋底掉了,光脚踩在雪里继续跑。

448团2营5连李班长扛着两具火箭筒,背上还背着四发火箭弹,加起来快三十公斤。他是四川人,二十二岁,矮个子,但结实得像一头牛犊。

旁边的战友喘着粗气问他:"班长,你背这么多,跑得动吗?"

李班长咧嘴一笑:"今天要打坦克。多带几发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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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佛弥地。

149师赶到了。

估计比英军早了不到四十分钟。

陇师长站在佛弥地南侧的山头上,用望远镜朝北看。公路上还没有英军车队的影子,但远处隐约能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

"快!上高地!挖工事!布雷!"

战士们顾不上喘气,立刻散开。448团占领了公路东侧的山坡,447团占领了西侧。工兵排的人在公路上和公路两侧的雪地里埋设反坦克地雷。

反坦克地雷是第三次战役前从后方运来的新装备,每枚重十公斤,能炸断坦克的履带。工兵们在路面上挖浅坑,把地雷埋进去,上面盖上一层薄雪,和周围的路面看不出区别。

前后埋了三十多枚。

反坦克手榴弹也分发了下去。每个反坦克小组三到四人,配两枚反坦克手榴弹、一具火箭筒、三到四发火箭弹,外加两个炸药包。

一切准备就绪。

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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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半。

北面的公路上,出现了车灯。

一条长长的光带,从高阳方向蜿蜒而来。车灯在黑暗中像一串移动的萤火虫,忽明忽暗。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陇师长举起望远镜。

打头的是两辆百夫长坦克。炮塔上的探照灯打开着,光柱在前方的公路上扫来扫去。坦克后面跟着十几辆卡车,车厢里坐满了英军步兵。再后面又是坦克,又是卡车。

整个车队大约有三十多辆坦克和二十多辆卡车,绵延将近两公里。

陇师长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说了一句。

"放进来再打。等头车过了佛弥地村口,尾车进入谷地,再开火。"

"是。"

英军车队慢慢驶入了谷地。

打头的两辆百夫长坦克碾过佛弥地村口的一座小石桥,轰隆隆地朝南开去。后面的车队跟着鱼贯而入。

坦克的履带碾在冻硬的碎石路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英军步兵坐在卡车里,缩着脖子,看上去又冷又困。有几个人已经靠着车厢板睡着了。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开进一个口袋。

晚上十点四十分。

英军车队的最后一辆卡车驶入了谷地。

公路上,第一辆百夫长坦克的左侧履带碾上了一枚反坦克地雷。

"轰——!"

火球腾起。五十一吨的钢铁巨兽猛地一歪,断裂的履带像一条黑色的铁蛇甩飞出去。坦克趴在路中间,动弹不得。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爆炸。后面又有两辆坦克碾上了地雷。

三辆坦克同时瘫痪在公路上,把整条路堵得死死的。

前面的走不了,后面的退不回去。

陇师长的手举了起来。

然后猛地往下一劈。

"打——!"

与此同时,谷地两侧的山坡上——

"开火!"

数十挺轻重机枪同时吼叫起来。曳光弹的红线从两侧山坡上交叉射下来,把整条公路笼罩在了一片火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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