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公主殿下,贵妃娘娘唤您去……侍疾。”
晚婵候在一旁,放轻声音,又说了一遍。
裴逐萤侧躺在玉华殿的躺椅上。
一手托着下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像一首没完没了的催眠曲,听得她眼皮越来越沉。
下雨天,果然好睡。
她闭上眼,还想再眯一会儿。
晚婵见状,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刚沏好的茶,不再出声。
九公主从午后就开始犯困,到现在也没起来。
眼看着时间过去。
门外的小太监催了两回。
可九公主不开口,她一个做奴婢的,能怎么办?
她只能捧着慢慢凉透的茶,像个木头人一样杵在那里。
殿外传来小太监尖细的声音,隔着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九公主殿下,您快些吧,贵妃娘娘该等急了!”
闻言,裴逐萤睁开眼,唇边挤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她歪着头,看了晚婵一眼,声音懒洋洋的:
“我那母妃,怕死得很。谁病她都不可能病的。”
晚婵抿着唇,没敢接话。
她怎么觉得,九公主这话那么别扭呢?
好像在阴阳怪气,又好像不是。
她偷偷看了九公主一眼,九公主已经闭上了眼,像是又睡着了。
晚婵低下头,盯着手里那杯凉透了的茶。
这茶又该去换一杯了。
又磨蹭了好一会儿,天色从灰白变成暗灰,雨势从倾盆变成得淅沥。
小太监又催了两回,裴逐萤才终于从躺椅上坐起来。
她伸了个懒腰,理了理衣襟,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那场下了一整天、还没有要停的雨,叹了口气。
“走吧。”
晚婵连忙撑开伞,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穿过月门,穿过一条条湿漉漉的宫道,往永寿宫的方向去。
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伞面上,沙沙的,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裴逐萤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晚婵跟在她身后,不敢催。
她知道九公主不想去,可她不知道九公主为什么不想去。
那是她的母妃,去看望生病的母妃,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永寿宫里熏香扑鼻,暖意融融,和外面那片湿冷的天地判若两个世界。
裴逐萤跨进殿门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
她走到殿中央,站定,垂着眼,叫了一声:“母妃。”
孙贵妃靠在软榻上,面色红润,甚至比以往看起来更……高兴?
她听见裴逐萤的声音,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温和,慈爱,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欣喜。
“阿萤来了?”
她的声音温柔,手也朝着裴逐萤招了招。
“快过来,外面雨大,可别着凉了。”
裴逐萤走过去,在榻边的锦凳上坐下。
她垂着眼,面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孙贵妃伸出手,拉过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轻轻拍了拍。
动作很轻,带着几分亲昵,像一个疼爱女儿的母亲,在关心女儿的冷暖。
“手这么凉?”
孙贵妃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晚婵,你是怎么伺候的?公主的手这么凉,也不知道加件衣裳?”
晚婵连忙跪下,低着头,不敢说话。
裴逐萤看着跪在地上的晚婵,又看了看自己被母妃握住的手,神情有些恍惚。
她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那时候母妃还没有变成后来那样,还会对她笑,还会关心她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有没有被欺负。
那时候她以为母妃是爱她的,以为这世上最疼她的人就是母妃。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笑,那些关心,那些亲昵,都是假的。
母妃对她好,是因为她有用。
她是公主,是皇帝的女儿,是孙家的外孙女,是一颗可以用来联姻、可以用来拉拢、可以用来换取利益的棋子。
她的价值,决定了母妃对她的态度。
她有用,母妃就对她好;她没用,母妃就当她不存在。
裴逐萤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母妃握住的手。
母妃的手很暖,暖得像一团火,可那火,是假的。
“阿萤?”
孙贵妃的声音把她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裴逐萤抬起头,看着孙贵妃那张慈爱的脸,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没事,女儿只是有些累了。”
孙贵妃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累了就早些回去歇着,”她的声音依旧温和,“母妃这边也没什么事,就是想你,想看看你。”
裴逐萤垂下眼,只觉得好笑。
她蓦地抽回手,动作快点让孙贵妃险些没反应过来。
“是吗?那女儿先回去了。”
裴逐萤起身,福了一礼。
见状,孙贵妃面上的慈爱瞬间被撕破。
细长的眉毛皱了起来,再无温和模样,只有……尖锐与无情。
“裴逐萤,你到底要闹别扭闹到什么时候?”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孙贵妃又稍稍缓和了语气。
“你是我生的,天下的父母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所以……你理应听我的。”
她声音不高,可那语气里的不容置疑,比高声叫骂还让人窒息。
见裴逐萤不说话,以为她默认了,语气更缓和了些。
“母妃知道,你心里有怨。怨母妃从前对你不够好,怨母妃把你当棋子,怨母妃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没有站在你身边。”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可母妃也是不得已。这深宫里,没有谁是容易的。母妃若不争,不抢,不为自己打算,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裴逐萤站在那,攥紧了手中锦帕。
若是换作之前的她。
她定要问一句:你不得已,凭什么要我来承担?
可现在……没必要了。
孙贵妃没有注意到她嘴角那抹嘲讽,继续道:
“如今你父皇病重,太子又出了事,朝中群龙无首。母妃和你舅舅已经商量好了,该做的事,总要有人去做。”
裴逐萤心猛地跳了一下。
舅舅。
舅舅一向忠厚老实,若非母妃是天子枕边人,为了孙家繁荣,他断不会听母妃的。
所以。
母妃这是要……造反?
这两个字从她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她的手微微攥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她面上不显,依旧是一副平静的、听天由命的模样。
孙贵妃看着她,忽然伸出手,又拉住了她的手。
“阿萤,”她叫的还是小名,可语气和方才不同了,多了几分商量、请求。
“母妃知道,你对母妃有怨。可眼下,母妃需要你帮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