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入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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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庚阁里,满地是血。

那些血从屋子中央蔓延开来,洇在淡青色的地毯上,洇成一大片暗红。

血泊中央,令支支侧躺着,一身的衣裙被血浸透了。

她的脸侧向一边,长发散落在地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而露出来的那一小半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眼睫低垂,一动不动。

她的手边,倒着一只碎了的茶盏,碎片上沾着血,和那些散落的秘籍、古籍、武器混在一起。

此时,众人才注意到周围的东西。

书架上,秘籍,古籍,兵器。

每一件都透露出不凡的气息。

有通体漆黑的短刀,刀身上刻着看不懂的文字;

有泛着幽蓝光芒的长剑,剑刃上隐隐有流光转动;

有厚厚的手札,封面上写着《武道金丹突破实录》;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的、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的东西。

可此刻,真正担心令支支的人,都没有心思去看那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上。

那个总是笑意盈盈的、温婉如水的、让所有人如沐春风的令掌柜。

此刻躺在那里,脸无血色,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

可那满地的血,告诉所有人,并非如此。

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像一把刀,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然后,有人尖叫了。

那尖叫声尖锐,刺耳,带着压不住的恐惧,从喉咙里挤出来,在屋子里回荡,又顺着敞开的门飘出去。

楼下那些还在等消息的客人,听见这声尖叫,脸色齐齐变了。

长庚阁里,沉璧依旧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来。

她看着地上那具了无生气的身体,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蛊悬铃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

他站在那里,双臂抱胸,看着屋子里的一切。

即使知道是假的,但看着地上的血,碎了的茶盏,还有躺在中间的人……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得指节泛白。

白芷站在人群后面,隔着几道人影,看着地上那具“尸体”。

她的心还在狂跳,腿还在发软,脸也还挂着泪痕。

这些,不过是因为令支支同她说:

“要是演的假了,砸了,白家就准备……”

菩萨啊!

她这哪是演的啊!

她是真怕白家全部人下地去见老祖宗啊!

白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面上依旧是那副惊恐的、不知所措的表情。

她觉得自己演的定是极好的。

你看,骗了那么多人。

……

约莫半个时辰前。

后院楼上,安静得出奇。

只有茶汤从壶嘴倾泻而下的声音,涓涓不断,像山间溪流淌过石头。

白芷换了干净衣裳,坐在椅子上,忍不住低头看了好几眼。

青色的暗纹锦缎,领口绣着几朵小小的兰草,袖口镶了一圈细细的银边,既不张扬,又处处透着精致。

这衣裳不仅舒服,还美。

她拢了拢袖口,心想令掌柜这里的衣裳,怕是外面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她又喝下一杯热茶,那茶汤入口温润,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漫到四肢百骸。

方才被雨水浸透的那股寒意,被这股暖意一点一点地逼了出去。

她忍不住轻轻呼出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这茶,比之前着凉时喝的姜汤还好使。

她偷偷看了令支支一眼。

那人正端着茶壶,给凤七倒茶,姿态优雅,神色慵懒。

令支支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凤七脸上。

在等他的一个回答。

凤七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茶。

茶汤是琥珀色的,清澈透亮。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茶汤的热气渐渐散了,还是不打算开口。

“你不愿说。”令支支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过,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莫非是背后还有什么阴谋?”

闻言,凤七眸光微微一动。

令支支眉梢轻挑,猜对了

她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搁在桌上,目光与凤七平视。

“你不会是……”她拖长了声音。

“听镜无尘的吧?”

凤七端起茶盏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茶盏悬在半空,离桌面不过一拳的距离。

他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令支支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更好笑了。

“那你完全可以不用担心。”

“镜无尘已经,嗯……入腹了。”

“咣当!”

白芷手里的杯盏落在桌上,滚了两下,茶汤洒出来,洇湿了一小片桌面。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令支支。

入腹?

什么玩意?

令支支侧目看她,唇角弯弯。

这丫头,一贯会脑补。

她端起茶壶,给白芷续了一杯茶。

语气平淡,解释着:

“你不知道吧?我有一只宠物,一条很大很长的蛇。”

白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想见吗?”令支支笑眯眯地看着她。

白芷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令支支看着她那副模样,笑意加深了几分。

“待会儿有任务交给你。”

说着,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白芷,声音轻柔。

“要是完成得不好,你…不止是你,白家所有人,很快就能见到我的小宠物了。”

白芷的脖子僵住了。

她端着茶杯,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她知道令支支是在开玩笑,可那笑容底下,总让人觉得有几分认真。

她咽了口唾沫,低头喝了一口茶。

令掌柜这脾气,还真是……让人又敬又怕。

凤七依旧端着茶盏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几个字。

镜无尘,已经入腹。

是什么意思?

死了?

被那条蛇吃了?

他想起方才令支支说“我有一只宠物,一条很大很长的蛇”时的语气,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我养了一盆花”。

究竟是怎样的宠物?怎样的大蛇能吃掉一个武道金丹?

镜无尘……真的死了么?

凤七心绪乱作一团。

死于大蛇?还是死在她手里?

令支支似乎也没有骗他的必要。

所以……

念头从他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他的手终于动了。

他把茶盏放到桌上,茶汤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低着头,看着那杯凉透的茶,沉默了很久。

“我……”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干涩了几分,“听命于镜无尘。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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