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昏黑。
裴今安策马狂奔,马蹄踏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雨水顺着他斗篷的边沿往下淌,灌进领口,冰凉刺骨。
他顾不上这些,只拼命地挥鞭,马嘶鸣一声,跑得更快了。
一刻钟。
他从御书房出来,到宫门口,不过一刻钟。
一刻钟后,父皇吐血了。
“呵!”
裴今安闭上眼,又睁开。
雨水打在脸上,模糊了视线。
太巧了。
巧到……要说没人陷害他,他是万万不信的。
宫门在望。
守门的侍卫看见他,连忙开门,他策马冲进去,在殿门前勒住缰绳。
马扬起前蹄,嘶鸣一声,重重落下。
他翻身下马,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殿门前已经站了不少人。
几个老臣,面色严肃,低声交谈着什么。
看见他来,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忌惮,有审视,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裴今安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朝那几个老臣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大步走进殿内,斗篷在身后翻飞,带起一阵潮湿的风。
身后,那几个老臣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可那眼里神色,却是丰富得很。
裴今安走进偏殿。
王德全迎上来,面色苍白,眼眶发红,手里捧着拂尘,指尖都在发抖。
“殿下,”他压低声音,“陛下还在昏迷,太医们都在里头,说是……说是中了蛊。”
裴今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谁在里面?”
“太医院院正张济世,还有几位精通蛊毒的太医。”
王德全顿了顿,“六殿下也在,九公主也在。”
裴今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绕过屏风,走进内殿。
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熏香,闻着让人头晕。
太医们跪了一地,个个面色惶恐,额头上全是汗。
裴昭宁站在床尾,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裴逐萤坐在床边的锦凳上,手里捧着一碗药,正一勺一勺地喂皇上。
皇上躺在床上,面色灰败,嘴唇发紫,呼吸又轻又浅,像是随时会断。
站在门口,裴今安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很可笑。
眼下,除非父皇快些醒来,才能还他清白。
而且现在,不仅要提防暗处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还要注意父皇的病情。
那些老臣看他的眼神,他已经懂了。
不管这事是不是他做的,在那些人眼里,他已经脱不了干系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的、带着几分忧色的表情。
他走到床边,在裴逐萤身侧站定,低头看着父皇那张灰败的脸。
“父皇。”
他轻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心痛。
龙榻上的裴玄稷紧闭双目,没有反应。
裴逐萤抬起头,抹了抹眼角泪花:
“二哥。”
裴今安蹙眉,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随后,她垂下眼,继续喂药。h
裴今安缓缓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到底是谁?
是谁在陷害他?
六皇子?
不像。
他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死水底下藏着什么,却看不清。
九公主?
更不像。
她一个女子,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胆量。
太子?
太子刚回京,手还废着,朝中无人,拿什么陷害他?
蓦地,他想到了一个人……
“皇上!皇上啊!”
就在这时。
人未到声先到。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哭喊,由远及近。
那声音尖锐,穿透力极强,隔着几道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裴今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思绪瞬间被拉回。
下一秒,他看见九公主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又继续喂药。
殿门被猛地推开,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孙贵妃发髻散乱,半边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裙摆沾满了泥水,鞋面上全是污渍,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扑到皇帝榻前,扑通跪下,一把抓住皇上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您看看臣妾啊!您睁开眼睛看看臣妾啊!”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刺得人耳膜发疼。
她边哭边抹着眼泪,泪水混着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滴在皇帝的龙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殿内没有人动。
太医们跪在地上,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裴昭宁站在床尾,面色平静,像一尊泥塑。
裴逐萤坐在床边的锦凳上,手里捧着药碗,面不改色地看着自己母妃哭天抢地,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几个老臣退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这时,王德全上前一步,弯着腰,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劝慰:
“贵妃娘娘,保重身子啊。陛下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色,可那眼底深处,分明是一片麻木。
他在这宫里待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哭,谁不会哭?
可哭完了呢?
孙贵妃没理他。
她又哭了几声,声音渐渐小了,小到变成了抽噎,抽噎变成了哽咽,哽咽变成了偶尔的吸鼻子。
她抹了抹眼泪,抬起头,环顾四周。
再无一人劝慰她。
她脸僵了一下,随即视线越过众人,狠狠地瞪了裴逐萤一眼。
“要你有何用?”
孙贵妃声音带着怒意。
“你怎么那么没用?连你父皇都照顾不好?还整日在你父皇跟前,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质问时,她声音不算高,却比高声叫骂更让人难受。
裴逐萤木着脸,往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了出来。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碗浓黑的药。
孙贵妃见状,一把抢过药碗。
碗里的药汁溅出来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嘶了一声。
她顾不上这些,端起碗,舀了一勺,送到裴玄稷嘴边。
“皇上,您喝药。您喝了药就好了。您不喝药,臣妾可怎么活啊……”
她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可那哭腔里,少了方才的真情实感,多了几分刻意。
裴逐萤站在一旁,看着她母妃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带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皇后娘娘驾到!”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通传声。
殿内的人同时抬起头。
孙贵妃端着药碗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继续喂药。
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赵皇后迈步而入,一身明黄凤袍,发髻高挽,步摇垂珠,通身上下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凌乱。
她的面色平静,步伐从容,不急不缓。
走到榻前,目光落在皇帝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太医,”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皇上现在如何了?”
张济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砖。
“回娘娘,陛下的情况……不容乐观。那蛊来势汹汹,甚是复杂,臣等……臣等一时半刻还找不到解法。”
赵皇后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究竟是谁?”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淬了冰。
“好大的胆子,竟敢给皇上下蛊。”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从皇帝脸上移开,落在榻前那个正在喂药的人身上。
孙贵妃端着药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自然察觉到了那道目光,
随即,她放下药碗,抬手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
“皇上!”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您快醒醒吧。您不醒,臣妾可就要被冤枉了。臣妾侍奉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您倒下了,旁人看臣妾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说着说着,她又要哭起来。
王德全站在角落里,几不可察地拧了下眉。
头疼哟。
“好了!”
皇后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声音不大,却让孙贵妃的哭声戛然而止。
“这是皇宫,不是市集。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孙贵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视线略过周围几位大臣,随即住了嘴。
赵皇后放下手,环顾殿内。
最后将视线落在六皇子身上。
“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六殿下,听说你也在。你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