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他想起方才在御书房里,父皇那阵突如其来的咳嗽,那张涨红的脸。
他以为只是龙体欠安。
现在想来,未必。
令支支听完裴逐萤的话,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抱着自己胳膊的手。
那动作很轻,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不远处,鹤闲和裴观雪走在一处。
裴观雪左手缠着厚厚的白布,走得很慢。
风吹过来,他咳了几声。
那咳嗽声很轻,却让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鹤闲伸出手,虚虚地扶了一把。
裴观雪稳住身形,抬起眼,正好看见前方廊下的那三个人。
他的九皇妹抱着令支支的胳膊,亲昵地晃着。
六皇弟站在旁边,含笑看着她们。
三个人,站得很近,气氛松弛得像是一家人。
裴观雪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鹤闲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狐疑。
鹤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声音压得很低:
“臣说过的,令掌柜此人,非必要,还是不要与之为敌。”
裴观雪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目光从那三个人身上移开,又忍不住移回去。
一个开客栈的商女,和皇子公主关系如此密切,还能让皇帝在太医束手无策时第一个想到她。
这本身,就不寻常。
她到底有什么魅力?
能让九公主那样黏着她,能让六皇子多次想为她说话。
裴观雪并非看不出,今日好几次,六皇弟都准备替她解围。
只是这个令支支,好像不太需要就是了。
他正想着,目光忽然凝住了。
裴逐萤身旁,替她们打伞的那个小厮。
那人穿着一身深蓝粗布衣裳,低着头,看不清脸,身量不高不矮,体形不胖不瘦,混在人堆里根本找不出来。
可裴观雪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正好此时,那人侧过脸来,雨水从他的眉骨滑下来,顺着鼻梁,滴在下巴上。
裴观雪的瞳孔骤然紧缩。
叙昭。
上辈子,新帝身边最得力的干将之一。
瞎了一只眼睛,杀伐果断,手段狠辣,朝中大臣见了他都绕道走。
他还曾在密报里见过他的画像,在那些关于新帝的只言片语中。
画上的叙昭,瞎了一只眼,眼周一大块疤痕,很是狰狞。
可现在,这张脸,没有疤,眼睛也没有瞎。
但他绝不会认错。
这个人,就是叙昭。
裴观雪的左手不自觉握紧。
尖锐的疼痛从掌心传来,将他的思绪从回忆中拽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缠满白布的手,血又从布里面渗出来了,暗红色的,洇成一小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面上不露声色,目光却一直黏在那个墨衣小厮身上。
叙昭怎么会在这里?
上辈子,新帝微末之时被他救下,从此,他便追随新帝。
出生入死,在所不辞。
可这一世,新帝还未出现,叙昭却已经在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现在又是谁的人?
裴观雪的目光从叙昭身上移到裴逐萤身上。
上辈子,经孙贵妃的安排。
九公主嫁给了靖远将军的小儿子连骁。
为的是巩固孙家和靖远将军府的联盟。
据他所知,九公主在将军府过得……并不如意。
可这一世,九公主还在宫里,还没有出嫁。
而连骁……却早早毙了命。
裴观雪眼神微动,想起上一世,裴逐萤从将军府送进宫,却被孙贵妃截胡烧毁的那封血书。
难道裴逐萤……
随后。
裴观雪视线落在一旁裴昭宁身上。
六皇子呢?
上一世,他不惜自毁也要将四皇子拖入地狱。
可现在,四皇子早早死了,六皇子还活着,还和令支支走得这么近。
这一切,都乱了。
裴观雪垂下眼,看着自己那只废了的手。
雨水落在白布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原本想,自己重生回来,就是最大的变数。
其他人,不一定和上辈子一样。
可现在,他不敢这么想了。
这个令支支,九公主,六皇子,叙昭。
这些上辈子没有交集的人,如今全都搅在了一起。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必须查清楚。
“鹤大人。”
他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鹤闲一个人能听见。
“那位令掌柜,到底是什么人?”
鹤闲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臣也说不清,只知道,她不是普通人。”
裴观雪没有再问。
他抬起头,又看了那边一眼。
九公主正抱着令支支的胳膊,笑着说什么。
六皇子站在一旁,含笑听着。
叙昭撑着伞,低着头,像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影子。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
“鹤大人不忙的话,不若与我说说这玉京近些年发生的事吧。”
鹤闲一愣,拱手道:“是。”
……
东宫的地龙烧得正旺,室内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止一些。
裴观雪靠在软榻上,左手搁在扶手上,白布已经换了新的。
太医上药的时候,他额头冒着虚汗,却一声没吭。
太医包扎完,叮嘱了几句便拎着药箱退了出去。
门关上,殿内安静下来。
只有角落里那盆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裴观雪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手。
白布缠得整整齐齐,药膏的凉意从布面渗进来,将伤口处那团火烧火燎的疼痛压下去了一些。
他看了片刻,没有抬头。
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听你说完,这位令掌柜,是真不好对付。”
鹤闲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从御书房出来到现在,他说了不少话。
都是关于玉京的。
从四皇子意外死亡开始,到淮王意外中蛊,令支支火烧金玉楼结束。
他只知道令支支不好对付。
可到底有多不好对付,他说不清。
毕竟她踢孙贵妃下水、火烧金玉楼、当众称太子“废了”……
从这些来看,她是完全不会怕的那类人。
裴观雪也不在意鹤闲有没有接话。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窗棂上。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雨还在下,比午后更大了些。
他忽然想起令支支离开御书房前忽然提起的……淮王。
他眉梢微微挑了一下,转过头,看着鹤闲。
“你有没有觉得……”
“这位令掌柜,好像要有动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