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大长老躺在地上,胸口空了一个洞,血已经不怎么流了。
蓝光封住了伤口,也封住了他最后的生机。
他偏着头,看着那只被捏在令支支指间的蛊虫,眼中满是不甘。
“阿萝迦……”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距离蛊王经第六层……就差一点……”
令支支的手指微微一顿。
“就差一点……”大长老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她要是再弱一点,我的骨肉蚕就能吞了她。她要是再强一点,就能反噬我。可她偏偏卡在中间,不强不弱,刚刚好让我的骨肉蚕吞不下,也反噬不了。”
他喘了口气,胸口那个洞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边缘的焦黑血肉像一朵诡异的花。
“我的骨肉蚕……饿着……一直饿着……养了十几年的养料,到嘴边了,却吞不下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它太弱了。养料太强了,它吞不下去,所以它虚弱,所以它……”
他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
“都是阿萝迦的错。她为什么要变强?她乖乖当我的养料不好吗?我养了她十几年,教她蛊术,给她资源,让她当圣女……她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她的命是我的!她的蛊是我的!她的骨头、她的血肉、她的本命蛊,都是我的!”
令支支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张扭曲的、苍老的、满是不甘的脸。
“她要是乖乖让我吞了,我的骨肉蚕就能大成。不朽蛊蚕已成蛊王,再加上骨肉蚕,合二为一,天下无敌。万蛊门算什么?江湖算什么?朝廷算什么?”
他忽然睁开眼,眼中满是狂热的光芒。
“我才是天下第一!我才是!”
令支支抬起脚,踩在他脸上。
不重,刚好让他闭嘴。
“阿萝迦呢?”她问。
大长老的脸被她踩着,嘴巴歪向一边,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
可那两个字还是从牙缝里挤了出来:“死了。”
令支支脚上的力度大了一分。
“在哪儿?”她又问。
大长老沉默了。
令支支脚上的力度又大了一分。
他的头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和方才一模一样。
“山后……”他终于开口,声音断断续续,“蛊洞……”
门主跪在一旁,听到这两个字,猛地抬头。
蛊洞?
不是万毒窟?
不是说阿萝迦被蛊虫啃食殆尽了吗?
他看向大长老,眼中满是惊疑。
二长老也吃力的抬起头,赤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蛊洞?
那是万蛊门的禁地,里面关着的都是历代门主长老用活人培育的凶蛊。
阿萝迦被关在那里?
不是说她已经死了吗?
大长老趴在地上,忽然笑了。
那笑声嘶哑,带着得意。
“她确实死了。”
他一字一句道,“我亲手把噬心蛊钉进她的心脉。她掉进万毒窟的时候,已经是个死人了。后来我把她从万毒窟捞出来,关进蛊洞,她的身体还有用。骨肉蚕吞不了她的本命蛊,至少能吞她的血肉。”
议事堂里一片死寂。
门主的脸色白了。
二长老的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三长老趴在地上,不知是昏是死。
门口的弟子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令支支站在大长老面前,低头看着他。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怒,不悲,不喜。
她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已经没用的东西。
然后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
火舌舔舐着那些刻满诡异图腾的石柱。
吞噬着挂满毒虫干尸的房梁。
席卷着铺满碎裂骨片的地面。
惨绿色的烛火被橘红色的烈焰吞没,议事堂里亮如白昼。
一人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威压压得跪了回去。
他跪在火中,华贵的黑袍被烧出一个个窟窿,银白的头发被火焰燎焦,发出刺鼻的气味。
他张着嘴,想喊,想叫,想求饶。
可那威压压着他的喉咙,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跪在那里,看着火焰一寸一寸地吞噬自己。
二长老没有跑。
他跪在火中,赤红的双眼盯着那只被令支支丢在地上的骨肉蚕。
那蛊虫在火焰中蠕动,莹白的身躯被烤得发黄、发焦、发黑。
他忽然笑了,但紧接着笑声被火焰吞没,只剩下那张扭曲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而自始至终都趴在地上的三长老。
火焰舔上他的后背,他的衣裳烧了起来,皮肉烧了起来,骨头烧了起来。
他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最后,是胸口空着一个洞的大长老。
他偏着头,看着火焰一点一点地逼近,忽然觉得很冷。
明明火已经烧到了他的脚边,他却觉得很冷。
他想起了阿萝迦。
想起她小时候炼蛊失败,浑身发紫,他把她抱回屋里,守了一夜。
想起她第一次炼出本命蛊,跑来给他看,眼睛亮汪汪的。
想起她叫他师父,声音软软的,甜甜的。
想起她最后看他那一眼,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里还带着最后一丝信任。
而他,把噬心蛊钉进了她的心脉。
此时,火焰吞没了他。
他后悔了。
“既是养料,就该尽早吞噬才是…哈哈哈……”
早知如此,就该早些将她嚼碎吞下……就不会像今天这般……
后悔…后悔啊!
议事堂在燃烧。
那座用白骨堆砌、用毒虫装饰、用无数人的血肉浇灌的万蛊门议事堂,在熊熊大火中坍塌。
石柱断裂,房梁坠落,白骨碎裂,毒虫化作飞灰。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将黄昏的天空染得更加暗沉。
令支支走出议事堂。
她的宝蓝衣裙上没有沾一粒灰。
肩上停着那只紫色蝴蝶,身后跟着那条蓝色巨蟒。
她走得不快不慢,裙摆在灰烬中扫过,留下一道干净的痕迹。
后面,火焰吞噬着一切,把那些声音吞进肚子里,嚼碎了,咽下去,再也吐不出来。
雾妤柔和莫棠赶到万蛊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不,不是天黑。
是烟。
浓烟从密林深处翻涌而起,遮天蔽日,像一条黑色的巨龙盘踞在万蛊门上空。
火光在烟底明明灭灭,把半边天空都烧成了暗红色。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臭味,夹杂着腐烂的甜腥,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两人站在山道上,望着那片火海,一时谁都没说话。
莫棠心里咯噔一下,脚下已经加快了步子。
山道上开始出现逃窜的人影。
万蛊门的弟子,三三两两,跌跌撞撞,有的衣裳烧了一半,有的脸上满是血污,有的跑着跑着就摔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他们看见雾妤柔和莫棠,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露出凶光。
万蛊门的人,向来不讲什么道理,来者即是敌。
两个衣衫褴褛的弟子从树后窜出来,袖中飞出两道黑光,是蛊虫。
雾妤柔眼皮都没抬,右手往后一探,搭弓,射箭。
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弓弦还在嗡嗡作响,那两支箭已经钉进了两人的咽喉。
他们瞪大了眼,嘴里发出嗬嗬的气音,手指还保持着弹射蛊虫的姿势,却再也动不了了。
扑通两声,先后倒地。
莫棠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前方那片火海,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是……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