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可正是这片平静,让他毛骨悚然。
他知道令支支说的是真的。
她真的会杀了他。
如果他不选她,如果他不为她做事,如果他有任何异心……
令支支会杀了他。
毫不犹豫。
就像从前那次一样。
蛊悬铃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选……”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
“留在你身边。”
令支支看着他,琥珀般的眸子映出烛光。
忽闪忽闪。
“聪明。”
她直起身,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好好养伤。”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淡。
“养好了,还有事让你做。”
说完,她推门而出。
房门合上。
房间里重归寂静。
蛊悬铃坐在榻上,望着那扇门,久久没有动弹。
肩上的伤口还在疼,可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只是坐在那里,想着她方才的话。
她说,留在她身边。
他选了,选了留在她身边。
从今往后,他的命,就是她的了。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独而漫长。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肩上的伤,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听不出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陈风……蛊悬铃……”
他低声喃喃。
“不管是谁,不都是你么。”
“这下……你总算是如愿了,不是吗?”
……
月光如水,洒在令支支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站在廊下,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消失,最终只剩下一片平静。
她抬起头,望着头顶那轮明月。
月光很亮,亮得几乎能看清云层的纹理。
夜风吹过,带来廊下花草的清香,也带来远处隐约的更夫敲梆声。
“无用的情感……”
她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果然才是最大的绊脚石。”
说罢,唇角重新弯起一抹笑意。
“从今以后……”
“可就没有大祭司蛊悬铃了。”
只有她忠实的下属。
蛊悬铃。
她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身后,月光依旧明亮。
玉京城外。
十里坡。
夜色已深,官道寂静无人。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沿着官道缓缓而行。
车上满载着从江南带来的货物,箱笼捆扎得结结实实,上面盖着油布,隐约能看见里面露出的锦缎角料和檀木箱角。
赵阁策马走在最前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离开江南之后,这一路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白天赶路,夜里守夜,不敢有丝毫松懈。
云渡川坐在第一辆马车的车辕上,面色还有些苍白。
拔除暗劲虽然要不了命,但到底伤了根基,长途跋涉少不了有些虚弱。
“云公子,”赵阁策马过来,压低声音,“还好吗?要不咱们在前头镇子歇一歇,修整好了再进城?”
云渡川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方不远处的山势,眉头微微皱了皱。
“再往前二十里就是玉京城门,”他道,“加紧些,再次天黑之前能到。”
赵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车队继续前行。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官道拐进了一片山林。
两侧树木茂密,遮挡月光,愈发黑暗。
赵阁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这种地方,最容易出事。
他正要开口提醒众人戒备。
忽然。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钉在第一辆马车的前轮上!
马匹受惊,长嘶一声,前蹄扬起,险些将云渡川掀下车去!
“有埋伏!”赵阁大喝一声,拔刀在手,策马冲向车队前方。
话音刚落,两侧林中忽然涌出无数黑衣人,手持刀剑,将两辆马车团团围住!
赵阁目光一扫,心下猛地一沉。
至少三十人。
各个手持利刃,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山贼!
……
月色下,一片狼藉。
几辆马车翻倒在地,货物散落一地,血迹斑斑。
几个护卫倒在血泊中,不知是死是活。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屑,飘向远处。
云渡川站在一辆翻倒的马车旁,面色苍白,唇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的手按在胸口,那里隐隐作痛。
方才强行动手,牵动了旧伤。
赵阁挡在他身前,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片黑暗,眼中满是戒备和愤怒。
“云公子,”他低声道,“你怎么样?”
云渡川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翻倒的马车旁,那几杆倒在地上的旗子。
旗子上绣着云家的标志,那是漕运盟的旗子,代表着江南最大的势力,代表着无人敢动的威严。
可今夜,有人动了。
明目张胆地动了。
赵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咬了咬牙:“妈的,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漕运盟的东西?”
云渡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片黑暗,脑中飞快地转着。
什么人敢动?
敢动漕运盟的,要么是不怕死的亡命之徒,要么是背后有人撑腰的势力。
而看方才那伙人的身手、配合、撤退的速度,绝不可能是亡命之徒。
是有人指使的。
他缓缓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腰牌,巴掌大小,青铜铸造,上面刻着一个图案。
那图案……
云渡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图案,他见过。
在玉京城,在皇宫里……
云渡川攥紧那块腰牌,指节泛白。
难怪。
难怪敢动漕运盟的东西。
难怪敢如此明目张胆。
难怪……
他抬起头,望向玉京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赵阁。”
赵阁回过头:“云公子?”
“传信给令掌柜,”云渡川沉声道,“告诉她,劫货的人,和宫里有关。”
赵阁的瞳孔微微收缩。
宫里?
“和谁有关?”他问。
云渡川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现在还不知道。但能调动这种人的,在宫里……没几个。”
他把那块腰牌收入袖中。
“先撤。此地不宜久留。”
赵阁点了点头,扶着他,踉踉跄跄地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月光洒在那片狼藉上,照出翻倒的马车、散落的货物、还有那几杆倒在地上的旗子。
旗子上,云家的标志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漱玉雅集,前厅。
令支支坐在上首,手中捏着那块腰牌的拓印。
“这一夜,倒是格外热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