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令支支没有接帖子,甚至没看那帖子一眼。
只是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小厮脸上。
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直抵内心。
“你是淮王的人?”
她直接问,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笃定。
小厮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下意识想否认。
但触及令支支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时。
到嘴边的话竟噎住了,冷汗瞬间渗出额头。
他想起主子的吩咐“她若问起,不必隐瞒”
便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
令支支忽然笑了,眉眼弯弯。
那笑容并非愤怒,也非讥讽,反而像是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
“雾晞白在淮王府?”
她又问,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小厮头垂得更低:“是……殿下请雾护卫……在府中小住。”
“小住?”
令支支笑意加深,随即点了点头。
“挺好。淮王府高门大户,想必不会亏待客人。”
她这反应完全出乎小厮意料,他准备好的说辞。
如“殿下并无恶意,只是仰慕令掌柜才华,想结交一番,又恐唐突,故先请墨护卫代为招待”云云……
全都憋在了肚子里,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令支支却已不再看他,转而问道:
“之前林妈妈让你去传的那些话,关于谢家小姐的,传了吗?效果如何?”
小厮彻底懵了。
这就……被看出来了?
明明他戴了人皮面具啊!
不过……
这都什么时候了?
小厮嘴角抽搐:您最得力的护卫都被我们“请”走了,生死未卜,您不关心这个,反而关心那些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传没传开?!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回答:
“传、传了……如今城里,尤其是……尤其是那些夫人小姐们的圈子里,都在议论谢小姐善妒跋扈、行事不端……听说谢夫人气得病了一场,谢小姐也好几天没出门了……”
“嗯,不错。”
令支支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好消息。
“淮王的人,果然办事得力。”
小厮抿唇:……
这位令掌柜确实是让人琢磨不透啊……
令支支思索片刻,这才仿佛刚想起小厮的存在,轻飘飘地瞥了一眼那请帖:
“帖子我收到了。回去告诉你家殿下,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小白既然在王府‘小住’,就烦请殿下多多照拂,他年少,性子倔,若有冲撞,还请海涵。”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
“至于过府一叙……近日我这‘漱玉雅集’即将重张,杂务缠身,实在抽不开空。
“且我初来玉京,人生地不熟,贸然登王府大门,恐失了礼数。不如这样,三日后,漱玉雅集开张,举办雅集,若殿下不嫌简陋,不妨移驾来此,品一杯清茶,听一曲琵琶,也算是我这做东道的,略尽地主之谊。如何?”
小厮目瞪口呆,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没忍住搓了搓耳朵。
这……这是拒绝了?
还反过来邀请殿下来这还没开张的破楼……
小厮环顾四周,呃……倒也不破。
“这……殿下他……”小厮想提醒她殿下的身份。
“就这么回吧。”
令支支已端起茶杯,准备送客。
“沉璧,送这位小哥出去。顺便,把雅集的请柬,给这位小哥一份,劳烦他带回去给淮王殿下。”
沉璧立刻进来,眼神不善地“请”走了恍恍惚惚的小厮。
静室重新恢复安静。
令支支脸上的笑意,变了意味。
放下茶杯,眼中异光闪过。
“裴今安……”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抓我的人,很好。”
她并不担心雾晞白的安危。
一来,雾晞白传信说了“将计就计”,以他的机变和身手,短时间自保应当无虞。
二来,淮王的目标是她,留雾晞白活口作为筹码或谈判条件的价值更大。
三来……她相信雾晞白,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想看我主动上门受你钳制?”
令支支指尖划过茶杯边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随后蹙眉,笑道:
“可惜,我偏不。”
“你想玩绑架胁迫这一套,我就陪你玩……至于谢家,名声已经开始臭了,接下来……”
她看向窗外淮王府的方向,眸光流转,唇角笑意不变。
“该让你也尝尝,被架在火上烤,进退两难的滋味了。”
“既然你喜欢玩‘人质’游戏,”
令支支缓缓转身,眸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关于“五公主裴今禾”的简单情报上。
那是之前调查谢家时顺带收集的。
“那我们就看看,谁的‘筹码’,更烫手一些。”
裴今禾,骄纵跋扈,痴恋镇国公世子顾衡玉……
“沉璧。”令支支再唤。
沉璧立刻进来:“东家?”
“我记得,五公主裴今禾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去城外的‘慈云庵’上香,为陛下祈福,也为求姻缘?”
令支支扬眉轻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沉璧点头:“是,东家。公主仪仗通常申时出宫,酉时前抵达慈云庵,停留约一个时辰,戌时前返回。”
她跟在林画秋身边多年,对京城各色人等的习惯门清。
东家此言,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明白东家这是有所动作了。
继而,沉璧补充道:
“因是去佛门清净地,又是为陛下祈福,随行护卫虽精,但人数不会像在城中那般夸张,庵堂附近地形……便于行事。”
令支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很好。明日就是十五。”
沉璧心头一跳。
倒是没想到这么快。
她抿唇思量片刻,竟生出一丝隐隐的兴奋来。
“东家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你动手。”令支支摇头。
……
淮王府的帖子被令支支轻飘飘地“反弹”回来。
甚至还附赠了一张漱玉雅集的请柬。
这无疑是一种近乎挑衅的回应。
消息传回淮王府时,裴今安正在书房赏玩一株新得的珍品兰花。
他听完小厮战战兢兢的回报。
非但没有动怒,修剪花枝的手反而更稳了。
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哦?她当真一点不急,还关心谢家的流言?”
裴今安的声音温润平和,听不出情绪,“倒是沉得住气。雾晞白呢?”
侍立一旁的楚宣沉声道:
“关在地牢,用了药,武功暂封,派了三个好手轮流看守,很安静。”
“安静?”裴今安轻笑。
“是个聪明的,知道挣扎无用,便养精蓄锐。令支支身边的人,果然都不简单。”
“有意思……”裴今安低喃,“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放下银剪,接过湿帕擦了擦手。
“她既然‘邀请’本王三日后去她那雅集,那便去瞧瞧。雾晞白……暂且留着,好吃好喝供着,别真伤了。筹码,要活着才有用。”
主动权依旧在自己手中,他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