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苏月眼前闪过走马灯,像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跌进了那条昏暗的没有尽头的走廊。
走廊两侧挂满了画,不是埃尔斯的画,是她自己的——每一幅都是她自己。
苏月小时候叫来弟。
她记得那座山。山很大,大得望不到边,大得一个五岁的孩子跑上一整天也跑不到头。
她记得那间土房子,记得那个瘸腿的男人总是在喝醉后用皮带抽她的后背,母亲总会出现护住她。
“臭婊子,生个赔钱货。”男人的怒骂让她躲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
直到——她的母亲——在一个起雾的早晨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
她趴在窗台上,等了一天又一天。母亲还是没有回来。
十岁那年,她正大光明地跑了。
那天瘸腿男人喝了很多酒,倒在灶台边睡着了,鼾声像打雷。
她推开木门,月光照在她脸上,她愣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月光了。
她跑过田埂,跑过那条结了冰的小河。
脚上的鞋跑掉了一只,冰冷的土路让她直打哆嗦。
她跑上了公路,拦下了一辆货车。
司机是个胖子,看了她一眼,而后,只说了一句:“上车吧。”
她上了车。养父母是镇上的人,没有孩子,对她很好。
她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房间,自己的书桌,甚至穿上了漂亮衣服。
可是,只持续了三个月。
后来,养父母出车祸双双离世,财产被亲戚榨干,她只能一边捡垃圾一边上学
再后来她考上了大学,考上了很好的大学,或许她的母亲比她还优秀。
她没有去找自己的亲生母亲,她知道母亲有苦衷,她不应该去打扰她现在平静的生活。
偶尔会在街上远远地看见那个女人——牵着一个比她小很多的女孩,在等红灯。
那个女人在笑,女孩也在笑。
苏月站在街对面,看着那两张笑脸,心里没有恨。她甚至有一点窃喜——原来她可以过得很好。原来她不是不会笑。
苏月从小到大没有吃过糖。
别人递给她糖,她会说:“我不喜欢吃糖。”
她觉得自己不配吃糖。
但她在外面从来不提这些。
她在外人眼中,她是那个永远开朗、永远得体、永远不给任何人添麻烦的苏月。
没有人知道她这些年有多凄惨。
最后她黑化了。
她创建了属于自己的副本世界,她要逆转时空,她要回到过去,找到那个可怜巴巴等妈妈回家,从来没有吃过糖的小女孩。
她要给她一颗糖,然后告诉她——“你以后会很好。你会考上大学,会交到朋友,你会很好会很幸福。”
她试了无数次,死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卡在不同地方——她找不到那个小女孩。
她明明知道她在哪,但她就是找不到。
她穿越了无数次,小女孩永远在那个窗台上趴着,等着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而她永远只能站在山脚下,看着那扇窗,上不去。
这一次,她封锁了自己所有的记忆。
她以为只要不记得,就能靠近。
她以为走进第一个副本,就能一眼认出小时候的自己。
但来弟好像比她更先认出她。来弟叫她“姐姐”,从来不是因为她年纪大,是因为她本来就是。
而来弟死了,她也会死。
世界在悲鸣。
整座城市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揉成了一团纸,高楼折断,地面翻卷,天空裂开一道一道的口子,露出外面那片虚无的、没有星星的黑暗。
爱冬和娜娜从那栋大楼里跑出来,林雪被爱冬背在背上,还在昏迷。
周妍在废墟中找到了她们,大力在另一头朝她们喊:“这边!往这边跑!”
他们跑在崩塌的城市里,身后,那座高塔正在缓慢地倒下。
苏月跪在废墟里。她的身体已经几乎完全透明了。
她看着自己快要消失的身体,光点从指尖飘起来,飘进那片正在死去的天空里。
她想起第一个副本里来弟第一次叫她“姐姐”的样子——怯生生的,像一只刚被捡回来的小猫。
为什么她会认不出小时候的自己。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系统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警报,是不带感情的平静。
“boss,您已轮回九十九次。仅剩最后一次机会。记忆封锁状态下,若无法认出幼年自身,幼年自身亦无法认出您,则整个副本世界将永久毁灭。”
苏月跪在废墟里。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膝盖已经透明了,能看见膝盖下面的碎石。
“为什么……我还是做不到?”她的声音在发抖,是深深的不甘。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颤抖,像一只被困住的鸟在撞笼子。
“我不要。我要逆转时间,回到原来的一切。”
系统再次重复“boss,您已轮回九十九次。仅剩最后一次机会。记忆封锁状态下,若无法认出幼年自身,幼年自身亦无法认出您,则整个副本世界将永久毁灭。”
“不管任何代价。”苏月的声音忽然提高。“我愿以我的灵魂为祭。”
系统沉默了一瞬。她以为系统已经离开了。
“boss,您为何如此执着?你已经拥有了无上的权力,你前途一片光明。为何要执着于小时候的自己?”
苏月笑了。
那个笑容很难看。
“机器就是机器。你们永远不懂人类的感情。”
她顿了顿。“系统,现在将我传送。”
“可是这个副本还没有完全完结。。。。。。“
”去你妈的狗屁的完结。”
周妍和大力站在废墟里,碎石还在往下掉,他们听见了那些对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看向苏月。
大力先迈出一步。他走到苏月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你放心大胆去做。这个副本,我们来。”
周妍也走过来了,她站着,低头看着苏月。“你走吧。我们来帮你。”
苏月抬起头。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灰和血混在一起。
她看着两人,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她感激的笑了,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了一棵树。
“人总会执着于年少不可得之物。”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就像我执着于小时候的自己一样。”她的身体开始消散了。
像一朵花从花蕊往外枯萎。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变成光点,飘起来,飘进那片正在崩塌的天空里。
最后消失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一直看着来弟死去的方向,直到最后一刻。
世界开始停止崩塌。
但苏月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