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当初从漓江回来不多久,松江日报便将重机研究院以及机械一厂二厂在地震中保护重要外文技术资料、克服困难完成翻译工作并成功带回松江的事编写登报。
很大的一个版面,文中提到两次宋知窈的名字,并强调她只是二厂的外聘翻译,却有着强烈的责任心,且在团队合作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那之后,姜敏秀拿着那张报纸,在胡同里逢人就要说:“你猜这是谁?这是我家大姑娘!”
“我大姑爷,大姑娘,可都是登上过报纸的大人物!”
纪茂林同样举着报纸在干休所的活动广场以及小公园、食堂等……
要知道他可不怎么去食堂吃饭的,就为了拿张报纸坐在那有机会和干休所里的老同志们谈起此事,连着吃了一个星期的食堂。
翟民就被他强拉着,也吃一礼拜食堂。
还要听他在旁边死装的那个样子,“哎,你们说这孩子,当初我就和她说别去么,那地方夏天热得难受,孩子非要去,我家这孙媳就是能闯荡!有志气!”
“地震的时候,还把她公爹从二楼背下来的!危难时刻见真情啊,你们说咱能不疼孩子吗?”
“……”
翟民真想骂他有完没完,这些话颠来倒去自己都要听到耳朵起茧子了,可想想好长时间之前发那次脾气,只好攥紧拳头忍下。
那还是老三家媳妇快生的时候,又是因为想和他换住处的事过来,纪茂林刚好去找他唠嗑撞见了,见他一改往日怼自己损到至极的样子,只是一个劲喘粗气低头不说话,窝窝囊囊生闷气,那家伙直接把茶几给掀了!
接下来就是叮咣一顿怼,怼完这个怼那个,骂完那个卷那个,不是翟民拦着他都差点替翟民动手给他家老三胖揍一顿。
等人跑了散了,家里一片狼藉,纪茂林火还没消,指着翟民鼻子说:“我就是因为怕你心里不好受,我现在都不敢跟你显摆我家里,没想到啊,我这照顾照顾的,还给你照顾成怂瓜蛋子了,锯嘴的葫芦了,你往常那些能耐呢,合着就有能耐呛我是不?”
“我知道嫂子好,可妈是妈,孩子是孩子,今天就是嫂子在这我也敢说,就因为她好,善良心软,才把他们一个两个惯成这样!这不是一两天造就的!”
“老翟我真不稀得说你,你这辈子真把所有的窝囊所有的好脾气全给你们家这几个没良心的玩意儿了!”
翟民也急了,骂他:“你有病吧纪茂林,你脑子没屎粑粑汤吧?还你照顾我,我用得着你照顾!”
“咱俩到今天是个啥关系,我是啥啊,风里摇摇欲坠的小草啊,你快别臊我了!我就说你最近那眼神膈应得要死,总和关心孤寡老人似的呢,你以后再这样,咱俩真就别往来了!”
那天之后,纪茂林便恢复如常,再也没“照顾”翟民,翟民虽然怒,也知道老战友或许是世界上最关心惦记自己的人了,于是告诉自己以后还是忍忍他吧,忍一忍吧……
不就是好显摆吗,显摆就显摆吧。
纪茂林的确是惦记他,把他的事翻来覆去想,跟着着急上火,跟他直截了当说:“我真不看好你们家这几个孩子,真的,老翟,你说等到咱俩都动弹不了的时候,他们要把你送到养老院捆起来可怎么办?到时候我也没力气管了。”
“咱也甭低调了,能找电视台找电视台,能登报登报,咱动用一切关系找,老大要是还活着,孩子肯定是苦着长大的,肯定不能像他弟妹们这样。”
他指的老大自是翟民第一任媳妇偷摸生下的那个孩子。
“你怎么看?你只要点头,我就叫来从谦启明他们,还有惟深,惟深也乐意去外地,跑的地方也多,关系也广……”
翟民最终失眠一宿,和纪茂林点了头。
然而报登上了,广播台的寻人栏目节目也播送几轮,直到今天,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五月底,纪明瑜过生日,家里凑在一起,纪惟深和纪茂林说:“铁城那边来信,没人去报社。”
他去铁城出差顺便托关系把寻人信息登报都是三月份的事了,两个月都没消息
杨启明也跟着说:“我那头也没信。”
纪茂林于是回去又在自己的本上划去了三四个城市,长长地叹了口气。
难不成,这孩子真就都没能长大吗……
*
七月份,宋知窈租下了文华胡同里的一处小店面,在胡同中段,因是还算宽敞一条街,市里给改造了,这一趟民房都改造成了小店面。
就是个简单的改造,砌堵墙,装个门,弄个大些的玻璃橱窗,因位置不能和街上显眼的那些店面比,房租还算比较便宜,一个月四十块。
宋知窈在租下之前,办下来了个体户营业执照,因为地理位置,方便叫方便找,于是取名“文华翻译服务部”,文华的谐音还是文化,她觉得挺好,简单,直接,不用那么多花里胡哨。
小胡同里有几棵梧桐,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刚好挡着些烈日。
夏风吹过,树叶哗啦啦的响,翻译部里,一台二手双鸽打字机传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和风声、树叶声缠绕交杂在一起,仿若摩擦着人的耳朵,让人觉得舒服,自在,眼皮子逐渐发沉。
宋知窈躺在窗户旁边的躺椅,眯瞪着了。
房帅对着纸张认认真真地操作着打字机,心无旁骛,好半晌觉得膀子有点酸,冷不丁一扭头,“嗬!”
很快看到熟睡的宋知窈,及时捂住嘴,缓了缓才小声说:“姐夫,你什么时候来的?走路也没个动静…吓我一跳。”
纪惟深坐在宋知窈旁边,将她办公桌边椅子调个方向,正冲着她坐,闻此笑笑:“没事,你窈姐睡觉沉,你不喊她醒不过来。”
“那,我先去吃个饭?姐夫你坐着。”
房帅扫一眼桌上纪惟深带来的铝饭盒,清楚每次姐夫来给送饭,都要和窈姐黏糊一会儿,于是起身出门,伸展下手臂,“哎妈,真酸,我可得多走动走动,不然回去小禾又得说我……”
“又吃炒河粉?”纪惟深问。
斜对面新开的一家小店,只有炒河粉和炒面,房帅沉迷于那家炒河粉无法自拔,已经连着吃了好多天。
房帅头探回来,很严肃表示:“真的老香了姐夫,我姐下午有时候饿了也去买一份呢,你哪天必须尝尝,尝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