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政治家若想驱使民众奔赴战场,便会编织出关于牺牲与共同命运的故事;
既得利益者规训弱者,这故事便换了个名字,叫做道德。
这世间所有精神层面的内核,都需要一个故事作为承载的载体。
乔布斯曾言,世界上最强大的人,从来都是擅长讲故事的人。
《人类简史》中写道,人类历史上绝大多数变革,都源于智人独有的天赋,讲故事。
《深层认知》亦有论述,这世间最高明的处世之道,莫过于借由故事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人。
也正因如此,鲁迅当年才毅然弃医从文,以笔为刃,用文字里的故事唤醒世人。
而万藜这些年,一直在锻炼的,就是讲故事的能力。
她擅长描述一个场景,更懂得将自己装点像一本书:封面精致夺目,目录藏着悬念,
每一页都留一点线头,勾着你往下翻。
她不会把底牌亮出来,也不急着告诉你结局。
她只是慢慢地、一层一层地铺陈,让人越读越好奇,越读越想往后翻。
此刻,万藜的声音不高,缓缓的,像水流过石子,眼神专注,仿佛只为秦誉一人讲述:
“清晨,镇上的教堂,也是这样敲响了第一声钟。
年轻渔夫每日出海,这天撒下的网异常沉重。
拉起时,网中不是鱼群,而是一条小小的美人鱼。
她的鱼尾被网线缠住,湿漉漉的长发贴着脸颊,一双眼睛像海水的颜色,清澈又温柔。
她是那么美,渔夫惊奇地望着,一把拉过渔网,把她抱进怀里。
人鱼就发出一声惊叫,惊恐地望着渔夫,奋力逃脱。可是渔夫紧紧抱着,始终不肯松手。
无法脱身,人鱼只好哭着哀求:“求求你,放了我吧。我是海王唯一的女儿,我的父亲又老又孤独。”
谁知渔夫却说:“想让我放了你,除非答应我一件事。无论我什么时候来找你,你都要上岸为我歌唱。因为鱼儿喜欢你的歌声,我一定会满载而归。”
“若是答应,你就放我走吗?”人鱼问。
“不错,一言为定。”渔夫答道。
人鱼顺了他的意,以海的名义起誓。渔夫松开手,人鱼颤抖着,沉入海底。
每天傍晚,渔夫都会来到海边,唤来人鱼,听她唱歌。海鸥在她头上盘旋,海豚在她身边翩翩起舞。
随着她的歌声,鱼儿们从深海浮上来,听她歌唱。
渔夫举起鱼叉,撒开渔网,把它们捉住。
美人鱼从来不敢靠近渔夫,渔夫对她百般哀求,可她始终不肯答应。
一天又一天,渔夫觉得她的歌声越来越甜美,甜美得让他忘了收网,忘了手上的活计。
一天傍晚,渔夫朝她喊道:“小人鱼啊小人鱼,我爱你。让我做你的新郎吧……”
人鱼拒绝:“我们海民没有灵魂,人类有灵魂,灵魂是沉重的枷锁,你无法与我在海里共生。”
于是渔夫想:“我要灵魂有什么用呢?看不着,摸不到,与它不相识。我当然乐意把它丢掉,我正求之不得呢……”
人鱼把脸埋进双手,哧哧娇笑。
第二天清早,渔夫就来到神父房前。
神父听完他的请求后怒斥:“灵魂是神赐的呼吸,是人与兽的区别。你若丢弃灵魂,便是背弃上帝。离开这里,我不愿再见到你。”
渔夫被赶出门外,他沿着海岸走了三天,终于找到女巫的洞穴……
万藜的语调随着故事起伏,只是漫长的讲述耗尽了她不少气力。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眉眼间染上一丝浅浅的疲惫。
傅逢安原本靠在椅上的身子微微前倾,他听的有些不真切了,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秦真坐在那个位置也已经听不清了,她竖着耳朵,但那故事是讲给哥哥的,她也不好说什么。
又过了好久,秦誉听完,脸色微微沉重,显然被故事触动。
万藜这才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一口。
秦真到底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迫不及待地开口:“阿藜姐姐,美人鱼最后怎么了?我后面没听清。”
连白悠然都好奇地探了探脑袋。
万藜放下杯子,扬起一个笑脸:“你网上搜一下吧,故事太长了。”
白悠然听后,微微蹙了蹙眉,绿茶婊,故弄玄虚!
万藜回首时,状似不经意地抬眸,正对上傅逢安的眼睛。
他果然也在听。
她心中掠过一丝窃喜,面上却不露声色。
傅逢安的目光刚才一直落在她脸上,那双青山烟黛般的眉眼,像一汪清泉,水波荡漾,满是故事余韵。
落日的余晖从窗外斜斜洒入,落在她身上,映得肌肤莹白似雪,晃了他的眼。
他攥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杯中的红酒随之轻轻晃了晃,漾起细碎的涟漪,心绪也跟着泛起波澜。
万藜很快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秦誉,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
席瑞也一直注视着万藜。
隔着桌子,他一直听不真切,只是看着她的脸。
钟声在耳边回荡,夕阳的光打在她脸上,像一颗被阳光穿透的宝石,那一瞬间,她美的惊心动魄。
他的心也跟着晃了晃。
只是她又侧过脸去,对秦誉浅笑嫣然。
席瑞把视线移到了秦誉身上,一张青涩的脸,因为被万藜如此精心诱哄着,整个人荡漾着光。
秦誉有什么特别的呢?席瑞其实有些不解。
他抿了一口酒,胸口微微起伏。
心中有一种叫做嫉妒的东西,像火焰一样烧上来,灼得他胸口发疼。
秦誉抬眸,见席瑞微眯着眼看自己,目光深邃而沉。
他不解地蹙眉:“席瑞哥,怎么这样看着我。”
席瑞的视线与他对上,没有说话。
桌布底下,万藜的手微微一滞。
她怕他说出什么语出惊人的话,又怕他识破什么。
可席瑞什么也没说,垂下眼,推开凳子,动作大得扯掉了桌上的杯子,哐当一声脆响,红酒溅了一桌。
“我去接个电话。”
红酒溅到了白悠然的白裙子上,她轻呼一声,管家立刻上前吩咐佣人处理。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席瑞的背影上,而当事人脚步未停,径直走出庄园外。
助理小陈慌乱地站起来,朝席面众人微微点头,小跑着跟了出去。
人影消失在门外,秦誉这才开口:“席瑞哥这是怎么了?”
容嫣放下酒杯,语气淡淡:“席瑞从上了飞机就一言不发的。”
傅逢安听后,看了眼窗外那个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有白悠然盯着万藜的脸,一瞬不瞬。万藜接收到那道视线,对上她的眸子,无所谓地挑了挑眉。
白悠然轻哼一声,被傅逢安捕捉到了,他蹙眉看她。
白悠然立马换上温良的神色,冲他扬起一个笑。
女佣收拾好残局,桌子又恢复了平静。
张绪起身,低声提醒:“傅总,国内的视频会议就等您了。”
傅逢安起身,留下一句“失陪了”,便跟着张绪离开。
人一走,秦誉便凑过来,语气松快了些:“我们出去逛逛吧?时间还早。”
万藜点点头。
昨晚到的,周围什么样子她还不清楚呢。
今天中午从露台望出去,远处的河面上还有船影,白帆在阳光下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