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声浪如潮,席卷城门。
朱友俭这才下马,在黄得功、高杰的护卫下,走进登州城门。
入城第一件事,依旧是接管四门、府库、粮仓、武库。
当日傍晚,查抄结果初步报来。
周文望、陈洪等七名主犯家中共抄出现银二十八万两,黄金三千两,珠宝古玩折价约五十万两,田契、房契、商铺契堆了三个箱子。
粗略估算,总值超过三十五万两。
朱友俭只说了两个字:“登记。”
随后便是今日抄当地恶绅所得......
朱友俭一夜未眠,这一次山东之行,收获颇丰。
或者说,如今的大明处处都是贪官污吏,只要皇帝敢得罪那些东林党的所谓名士,处处都是黄金。
朱友俭看完这些账目,揉了揉双眼。
他现在的所住的地方是原登莱官府,府邸临海而建,推开后窗,便能看见蔚蓝的渤海,听见潮起潮落。
“陛下,人来了。”王承恩小声说道。
朱友俭点了点,随后换了一身常服,前往正堂。
来到正堂,直接坐在上首。
王承恩侍立身侧。
堂下,站着三个人。
最左边一人,年约四十,面皮黝黑,脸颊被海风吹出粗糙的纹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久经风浪的沉稳。
身着武官袍服的他,正是现任登莱总兵——黄蜚。
中间一人,稍年轻些,约三十五岁上下,相貌普通,但身形魁梧,甲胄在身,站得笔直。
他是奉命从天津率舰队南下协防的天津总兵——曹友义。
最右边一人,穿着青色文官常服,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清癯,眼神里透着精明和干练。
他是奉旨督办海运、已在登州盘桓数日的苏松粮道,新授工部虞衡司郎中——沈廷扬。
“臣黄蜚(曹友义、沈廷扬),叩见陛下!”
三人齐声行礼。
“平身。”
朱友俭抬手,目光首先落在黄蜚身上。
黄蜚,明末将领。
崇祯朝任登莱总兵,镇守海疆。
北京陷落后,拒不降顺,南归抗清。
后于长江之战兵败被俘,清廷劝降,不从。
全家三十余口,慷慨赴死,忠烈无双。
想到这里,朱友俭的目光柔和了些,开口问道:“黄总兵镇守登莱多年,海疆可还安宁?”
黄蜚抱拳,洪亮道:“回陛下,近年来,小股海寇时有骚扰,然皆被臣率水师击退。渤海门户,尚算稳固。”
“好。”
朱友俭点头,又看向曹友义。
明末天津总兵,李自成破北京时,所部未能组织有效抵抗,其后行踪成谜,一说隐匿,一说降后又逃,众说纷纭。
但其人确有水战经验。
朱友俭眼神微凝:如今水师正是缺人之际,此人可用,但需观察,需制衡。
“曹总兵率部南下协防,辛苦了。”
曹友义连忙躬身:“为陛下分忧,是末将本分。”
最后,朱友俭看向沈廷扬。
此人不必回忆,他刚被自己提拔,且在之前的议事中展现出对海运、工事的精通,是个务实干才。
“沈卿在登州督办海运,可还顺利?”
沈廷扬恭敬道:“回陛下,漕粮海运,航道、风向、潮汐皆需精算,船只修缮、水手调度亦需得力。”
“臣不敢说尽善尽美,但未有大的疏漏。”
“嗯。”
朱友俭不再绕弯子,直接进入正题:
“今日召三位来,是要定一件大事。”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目光扫过三人:
“自即日起,撤山东水师、天津水师旧制。”
“两军合并,整编为大明渤海水师!”
黄蜚、曹友义、沈廷扬三人同时一震。
“黄蜚。”
“末将在!”
“朕擢升你为大明渤海水师都督,正二品,总领渤海一切水师战守事宜,辖制登州、莱州、天津、辽东沿海所有水师舰船、官兵、港口。”
朱友俭从王承恩手中接过早已备好的印信、敕书,还有一件崭新的斗牛服,一柄装饰华丽却锋芒内敛的宝剑。
“此印、此服、此剑,赐你。”
“望你不负朕托,为朕练出一支海上雄师。”
皇帝亲手授衔,这可是天大的皇恩。
一时间,黄蜚眼眶有发红。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过头,接过印信服饰,哽咽道:“臣...臣黄蜚,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天恩!”
“渤海门户,但有臣在一日,绝不容外寇踏足!”
“好。”
朱友俭扶起他,又看向曹友义:
“曹友义。”
“末将在!”
“朕任命你为渤海水师副都督,从二品,协助黄都督,专司舰队日常操练、港口防务、巡海事宜。”
曹友义也连忙跪倒:“末将领旨!必尽心竭力,辅佐黄都督!”
最后,朱友俭看向沈廷扬:
“沈廷扬。”
“臣在。”
“朕任命你为渤海水师监军,正三品,兼理粮饷、舰械、后勤诸务。你是文官,懂工事,通海运,这个位置,正需你这样的人。”
沈廷扬深吸一口气,躬身到底:“臣领旨!必竭尽所能,确保水师粮饷无缺,舰械精良!”
三人任命已毕,朱友俭让他们重新坐下。
气氛肃然。
“渤海水师初立,千头万绪。”
朱友俭缓缓开口,语气凝重:
“但朕现在,只要你们回答一个问题。”
他看向黄蜚:“黄都督,依你之见,若我渤海水师此刻与辽东叛贼,孔有德、耿仲明那帮汉军旗水师,在渤海之上正面决战,胜算几何?”
黄蜚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迎着皇帝的目光,没有闪烁,没有回避,一字一句,坦诚道:
“回陛下,若此刻海上决战,我军...胜算不到三成。”
堂内空气一凝。
曹友义和沈廷扬都屏住了呼吸。
朱友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细说。”
“是。”
黄蜚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简陋渤海海图前,继续说道:
“其一,兵力。”
“我山东水师,现有能战之兵约八千。曹总兵带来的天津水师精锐约三千。合计一万一千人。然两部合并,需时间整训磨合,眼下实际能如臂使指的,不过七八千。”
“而建奴汉军旗水师,以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部为主,兵力约在一万五千至两万之间。且彼等久在海上,劫掠商船,实战经验不弱。”
“其二,战船。”
“我方大小战船,山东约一百八十艘,天津南下七十艘,合计二百五十艘。其中两千料以上大船,不足三十艘,余者多为中小战船、哨船、巡船。”
“且船龄普遍老旧,航速、耐波性皆不如新船。”
“建奴水师,大小战船约三百艘。”
“关键在于,孔有德叛逃时,带走了山东水师当年最精锐的一批大船,包括数艘装备红夷炮的三千料大福船。”
“这些船,比我们现在手里的任何一艘都要坚利。”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火炮。”
黄蜚看向朱友俭,眼中是全然的清醒与无奈:
“我方舰炮,仍以佛朗机、碗口铳、大将军铳为主。”
“射程近,最远不过二里,且精度堪忧。我军仿制的红夷炮仅有十数门,分散在各主力船上,形不成火力密度。”
“而建奴水师,自孔有德投靠后,得其铸炮工匠,又劫掠、仿制,如今汉军旗战船上,红夷炮已成常备。”
“其大船之上,往往配备十门以上红夷炮,射程皆可达二里,精度亦胜过我方旧炮。”
“海上交战,首重火炮。若彼我相遇,敌舰可于我射程之外从容轰击,我军却难以近身接舷搏杀。”
“即便侥幸冲近,也必已伤亡惨重......”
结论,早已不言而喻。
曹友义脸色难看,沈廷扬眉头紧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