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报告我已经批了,但得走完流程。政审是必须的,不是针对谁,是规矩,所以才耽误这么长时间。”
陆承锋早已听不进去别的,只听到了那句“已经批了”,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来。
“明白!谢谢师长!”
赵铁山看他那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啧啧两声,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来,推到桌子面上。
陆承锋赶紧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盖着红彤彤的公章,第一眼他就看见了自己和苏慕晴的名字。
“别急着谢。”赵铁山又端起搪瓷缸,“你这对象,什么来历,你清楚不清楚?”
陆承锋抬起头。
“有人往上面递过材料。”赵铁山说,“说她跟海外有关系,手里有过美金。”
陆承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在苏慕晴的小公寓养伤的时候,早已经听她讲过所有的事情,“那是她亲生父母留下的,她父母——”
“我知道。”赵铁山打断他,喝了一口茶,“建设跟我说了,被人抱养的,亲生父母下落不明,养父母一家子烂账。”
“材料我也看了,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不然你这报告我也批不了。”
他顿了顿,把搪瓷缸放下。
“但我得跟你说清楚。你们结婚以后,你就是她的担保人,她要是出什么问题,你脱不了干系。你现在是什么位置,你自己心里有数。”
陆承锋沉默了两秒,“师长,我信她。”
“成,那她亲生父母的事,你打算怎么办?这事可是个定时炸弹,万一后头查出来是反动分子,你可要受牵连。”
“查,”陆承锋说,“她也想知道自己从哪儿来的,之前已经和我交过底了。”
赵铁山点了点头,从桌上的文件堆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丢过来。
“拿去吧,苏文轩和徐婉清的资料。”
“1950年在沪市失踪,当时报的是下落不明,但后续出现在西北兵团,我托人从旧档案里翻出来的,有用的东西不多,但总比没有强。”
“我的建议是,让苏同志自己致电这个兵团,以亲人的身份询问下落,这两人,很可能已经改名换姓了。”
陆承锋接过信封,没有打开,只是攥在手里,他的手很大,信封在他手里显得又薄又轻。
“师长——”
“别谢了,”赵铁山摆了摆手,“想真娶上媳妇,还早呢,你婚假现在可批不下来,前头你自己申请的任务,现在开始布局了。”
陆承锋不好意思地笑笑,站起来,赵铁山也终于露出笑意,“你小子,你爹要是还在,今天该高兴坏了。”
陆承锋喉头滚了一下,没说话,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严建设正靠在墙上等着。看见他出来,立刻凑上来。
“怎么样?”
陆承锋把批文给他看,严建设接过来扫了一眼,咧嘴笑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陆承锋把批文小心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那张纸贴着胸口,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批是批了,还得走流程,急不来,你先回营房收拾收拾,正好明天我没事,晚上我去炊事班多炒两个菜,咱哥俩喝一杯。”
“不喝了,”陆承锋说,“明天一早还有任务。”
“任务?”严建设愣了一下,“师长刚批了你的报告,转头就给你派任务?”
“我自己申请的,”陆承锋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早干完早回来。”
严建设看了他两秒,摇了摇头,“你这人,老婆本都到手了,还这么拼命。”
陆承锋没接话。
两人走出师部大楼,外头的太阳已经偏西了,把操场上那棵老杨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有几个刚下操的战士从旁边跑过去,冲他们敬了个礼,陆承锋抬手回了。
回到营房,他把批文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那张纸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能背下来了,但他还是忍不住翻开,然后又把它重新折好,夹进枕头底下的笔记本里,压得平平整整的。
然后他坐下来,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苏慕晴的。
他写了几行,愣了愣,撕了,重写。
又写了几行,觉得不行,又撕了。
第三遍的时候,他已经放弃挣扎,想到什么写什么。
写完了,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写上地址,满意地当场就出门,找地方寄出去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陆承锋就带队出发了。
苏慕晴没过几天就收到了信,收到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寻思着这人怎么不直接在小公寓里留言就好了,寄信还得花钱买个邮票呢。
邮递员把信放在大队部,苏慕晴领回家之后,站在东屋的窗边,就着午后的阳光看完了。
信纸只有一页,字写得规规整整的,就那么几条信息,最重要的就是政审已经通过,结婚报告批了,但是他出了任务,得回来才能请婚假了。
她下午带着一脸笑意去自留地,被孙晓梅抓了个正着,孙晓梅一看就知道苏慕晴收到了什么消息,也为她高兴。
不过她自己却有些烦恼。
原因就是那次回家探亲。
对于王虎这个女婿,孙晓梅的爸爸还是很满意的,就是她妈妈有些意见,总觉得自家户口都已经迁进城里了,孙晓梅再嫁回村里受苦,不太值当。
苏慕晴也知道孙晓梅的事,看她虽然笑着,眉宇间却还是带着一丝愁容,便问道:“晓梅,你妈妈那边还没松口吗?”
“我妈来信说,让我回去相看一个。说是我表姨给介绍的,在县城机械厂上班,正式工,家里有房子。”孙晓梅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没答应,但她说,我要是不回去,以后就别回去了。”
苏慕晴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怎么想的?”
“我想留下来。”孙晓梅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喜欢虎子,他虽然没啥大本事,但是他对我好,我妈说的那些,什么正式工,什么房子,我都不稀罕。”
“那就留下来,”苏慕晴把手里的泥蹭掉,握住她的手,“你又不是你妈的附属品,你自己的日子,你自己过,而且我相信,你肯定能过好。”
孙晓梅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