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来回收了几亩地,苏慕晴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水温表,指针已经快到红线了。
发动机的温度又上来了,再开下去,又得停下来降温。
她叹了口气,把车开到地头,熄了火。
“怎么了?”赵大刚从后面跑过来。
“水温太高了,得歇一会儿。”苏慕晴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让发动机凉一凉,二十分钟后再开。”
赵大刚点了点头,转身去招呼接粮的人休息。
苏慕晴走到田埂边,在木箱上坐下来。陆承锋还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条毛巾,正低头看着什么。
“看什么呢?”苏慕晴凑过去。
陆承锋把毛巾翻过来,给她看。毛巾上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不是水渍,是血。
“你手破了?”苏慕晴一把抓住他的手,翻过来看,果然就看到他掌心已经起了血泡,被他挑破了。
“操作杆之前没有包裹,磨的,我之前已经找了块布裹上了,你用的时候也小心些。”
苏慕晴想起收割机上好几处用布裹着的地方,笑了笑,从自己挎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他,就赶人回去了。
“回去冲洗一下上药,别在这守着我了,陆姨等着你吃饭!”她看着周围没人,悄悄凑近了些,“小公寓桌上我放了藿香正气水,你喝了,别中暑。”
陆承锋的耳根一下子红了,但今天晒过头了,他现在一身的黝黑,苏慕晴根本没看出来。
“听见没有?”苏慕晴见他不说话,又瞪了他一眼,“拿几盒出来,万一有人中暑了还能用得上,就说你从外头拿来的。”
“听见了。”陆承锋笑笑,现在她都已经毫不避讳让自己去背这个锅了。
他把小瓷瓶攥在手心里,站起来。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站在她面前,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整个笼住了。
“那你快去。”苏慕晴推了他一把,“别在这儿碍事,我还要开车呢。”
陆承锋没动,低头看着她。她脸上有一道黑印子,是刚才擦汗时蹭上去的机油,头发从辫子里散出来几缕,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的嘴唇有些干,起了一层薄皮,眼下的青黑在夕阳里格外明显。
他想说“你也是,别太累”,想说“我一会儿就回来换你”,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苏慕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知道了,婆婆妈妈的。”
陆承锋转过身,大步往村里走。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
苏慕晴已经爬上康拜因了,正弯腰在驾驶室里找什么东西,只露出一截后背,汗衫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
他看了两秒,转身继续走。
陆家的院子里,陆映红正往桌上端菜。
她听见院门响,抬起头,看见陆承锋走进来,目光先落在他脸上,然后移到他右手上。
他手里攥着一个小瓷瓶,指缝间露出一截白纱布的边角。
“手怎么了?”她问,语气平淡,但眼睛已经眯起来了。
“磨了个泡。”陆承锋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把受伤的手伸进去冲洗。
凉水冲过掌心的伤口,刺痛像针扎一样,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没吭声。
陆映红走过来,拉过他的手看了看。
掌心那片破皮的伤口被水冲得发白,边缘的皮肤翘起来,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她用拇指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没有红肿,没有发炎。
“慕晴给的药?”她问。
“嗯。”
陆映红是知道苏慕晴自己配的伤药的,都是消炎拔毒的东西,配比得当,不比部队发的磺胺软膏差。
这东西别人轻易要还没有,陆承锋只是磨了个水泡,就已经到手里了。
想到这里,她也露出一个微笑来。
看着陆承锋吃饭上药,她忽然开口了,“锋儿,你和慕晴的事情,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
陆承锋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没想到姑姑会在这时候问这个,愣了一秒,然后说:“等夏收结束,我再跟她说。”
陆映红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站起来,收拾了桌上的碗筷,端到水缸边去洗。水声哗哗的,她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单薄。
陆承锋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姑姑,我这次休假,跟她提了。”
陆映红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
陆映红把洗好的碗摞在碗架上,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他。灶房的煤油灯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那道浅疤照得很清楚。
“她是个好姑娘,十里八乡都没见过这么能干的,”陆映红说着,撇了撇嘴,“配你,绰绰有余。”
陆承锋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你要是认准了,就好好待人家。”陆映红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别跟你爹似的,娶了媳妇不知道疼,让人家跟着吃苦。”
“我不会。”陆承锋说。
陆映红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你最好是。”
陆承锋笑了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进到小公寓里,就看见了桌上摆着的盒子。
他仔细看了看说明,取出一瓶喝了下去,拿了两盒出来,放在自己的包里,在院子里随意打水冲了冲自己,就带着包又回到了地里。
在哪里休息不是休息,晚上放苏慕晴一个人在地里,他不放心,自己在山里不也风餐露宿的,田里哪有山里苦。
苏慕晴正在地里来回穿行。
康拜因的轰鸣声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闷,像远处在打雷。
她开了两趟,又卸了一次粮。赵大刚带着人推着板车跟在后面,一袋接一袋,很快就装满了三辆板车。
“苏知青!”赵大刚扯着嗓子喊,“天快黑了,还开不开?”
苏慕晴从驾驶室里探出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空已经变成了深蓝色。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天上有几颗星星,很淡,像是有人用铅笔在天幕上轻轻点了几下。
“王叔说今晚通宵干呢,你们排班了没有?!”苏慕晴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