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宋莹和黄玲先到了饭店。
出门前两人就说好,先走一步,免得被林栋哲那个小粘人精缠上,甩都甩不掉。
菜刚点好,两人正说着话,门口忽然走进来两道小小的身影。
阳光从门外斜斜淌进来,恰好落在栖乐身上。
她穿着水蓝色的裙子,外头罩了一件浅粉针织衫。
奶奶说天有点凉,出门前非要她穿上。
肌肤白皙,淡栗色的长发松松编着两股小辫,笑起来眼尾弯弯,整个人从光里走出来,像踩着一地碎金。
宋莹看得微微一怔,心里轻叹:原来书上写的,十一二岁便眉目倾城,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她连忙起身,笑着招手:“乐乐、晓婷,快过来!”
说着拉开椅子,语气格外热络,“想吃什么尽管点,阿姨请客!”
黄玲也跟着笑,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又轻轻扫过栖乐,心头软软的。
其实早些年,黄玲并不喜欢栖乐。
刚搬来那会儿,总有人拿两个姑娘比,话里话外没恶意,她听着却堵得慌。后来见女儿也像林栋哲那样,天天围着栖乐转,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有一回她忍不住劝晓婷,别总跟着栖乐,多跟别的同学玩玩。
一向听话的女儿,偏偏在这件事上倔得很,依旧寸步不离地跟着栖乐。
可慢慢的,黄玲发现,晓婷变了。
从前闷声闷气、不爱说话,如今放学回家叽叽喳喳,张口闭口都是乐乐,人变得大方开朗,成绩也稳稳妥妥往上走。
有次回老庄家,她被婆婆和弟媳挤兑得下不来台,晓婷明明怕得浑身发颤,还是硬着头皮站到她身前,结结巴巴替她辩解。
那一刻,黄玲眼眶发热。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拦过女儿跟栖乐来往。
也正因被栖乐潜移默化地影响,后来的庄晓婷,在老庄家面前,给他们上演了“魔童降世”。
至于栖乐知不知道黄玲从前不喜她——
她当然知道。
自这一世降生,或许是体内残存的魔神之力影响,她天生便能敏锐捕捉旁人情绪。谁真心待她,谁面上温和心底算计,她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她才对家人掏心掏肺,包容林栋哲的黏人,接纳庄晓婷的靠近——只因这些人给她的,都是滚烫真诚的暖意。
黄玲不喜她,她心里清楚,甚至她本身,也算不上多喜欢黄玲。
栖乐从不是热心肠烂好人的性子。
每次看见任务名单上那些人,她心里都犯堵:凭什么要我帮?就算有积分,她也不愿被人理所当然地要求。
力所能及时,她愿意伸手;可更多时候,她更需要别人懂她、顺着她、疼着她。
因此她对黄玲一直淡淡的,即便后来黄玲为了谢她照顾晓婷,特意做了裙子送来,她也依旧不热络,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
栖乐点了熏鱼面,庄晓婷要了大排面。宋莹大方给两个小姑娘各开了一瓶橘子汽水。
面端上桌,庄晓婷第一筷子就夹了一大块大排,轻轻放进栖乐碗里。
黄玲抬眼瞥了一下,没作声,低头继续吃面。
“你尝尝,”晓婷小声说,“这个特别好吃。”
这是她跟林栋哲学的。
那小子每次吃饭,都恨不得把整桌菜夹给栖乐,殷勤得不像话。晓婷看了几回,悄悄记在心里,后来每次一起吃饭,都先给栖乐夹菜。
为这事,林栋哲天天骂她学人精,她也不甘示弱,回骂小人,骂完照旧给栖乐夹菜,半点不让。
栖乐也夹了一块熏鱼放进她碗里,又把自己碗里的面拨过去小半:“你多吃点。”
她知道晓婷胃口比自己大得多。
栖乐一向少食多餐,一顿吃不了多少,可家里从不缺嘴,水果、肉干、牛奶、蛋羹,奶奶变着花样给她备着,随时都能垫肚子。
宋莹坐在一旁看着,嘴角一直噙着笑。
另一边,林栋哲可就难熬了。
今天被撇下不能跟栖乐玩,他被赶到庄图南家,跟王承锦、庄图南挤在一块儿看小人书。
三个少年凑在床边,一人一本,难得安静。
可林栋哲翻不了两页,眼神就往窗外飘,再翻两页,又偷瞄一眼。
没栖乐在身边,他立马原形毕露,坐立难安,小胖腿在床边晃来晃去,屁股底下像扎了钉子。
王承锦抬眼扫他:“你看什么?”
“没、没看什么。”林栋哲低下头,眼珠子却滴溜溜转。
又硬撑着翻了三页,他“啪”地合上书,往床上一扔,翻身滑下凳子,拔腿就往外冲。
他一溜烟跑回自家,钻进放零食的小房间,踮着脚尖,小胖手在柜子里扒拉半天,终于抱出一罐花生糖——是宋莹刚买的,还没来得及藏。
他抱在怀里掂了掂,眼睛瞬间亮起来,嘴角咧得老高,又转身往王家跑。
刘桂兰正坐在屋檐下绣手帕,阳光落在她银丝上,针尖一闪一闪。
栖乐身上的手帕,全是她一针一线绣的,边角缀着小花小草,精致又秀气。
听见脚步声,老人抬头望去。
林栋哲跑得气喘吁吁,小胖脸通红,额前几缕刘海被汗浸湿,软趴趴贴在皮肤上。
他抱着糖罐站在院子里,东张西望,像只找不到主人的小狗。
“栋哲来啦?”刘桂兰笑着招手。
“刘奶奶!”林栋哲快步跑过去,眼睛亮晶晶往她身后瞅,“栖栖呢?”
——栖栖。
这是林栋哲独占的昵称。
当初宋莹逗他,也跟着喊,林栋哲当场炸毛,哭得惊天动地,哭完还委屈巴巴拽着栖乐的袖口摇个不停,非要栖乐答应,不准别人再叫。
“栖乐不在家哦。”
林栋哲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小胖脸肉眼可见地垮下来,腮帮子鼓了鼓,又慢慢瘪下去,整个人蔫哒哒的。
“……去哪儿了?”他小声问,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
“跟晓婷出去玩了,奶奶也不清楚。”
林栋哲低下头,盯着怀里的糖罐看了半天。
那张小胖脸上,明晃晃写着“失落”两个字,眉毛耷拉着,像两条委屈的小毛毛虫,嘴角往下撇,能挂住小油瓶。
“那我……我等她。”他小声嘟囔,又抬头眼巴巴望着刘桂兰,“刘奶奶,栖栖什么时候回来呀?”
“这我真不知道,栋哲先回家玩吧。”
刘桂兰心里清楚栖乐在哪,可宋莹提前交代过不能说,只能笑着打圆场,语气放得格外软,“等囡囡回来,奶奶第一时间叫你,好不好?”
林栋哲站着没动,小手紧紧抱着糖罐,指尖微微收紧。
“……好吧。”
他慢吞吞转过身,抱着糖罐往外走。
走两步,忽然回头:“刘奶奶,一定要叫我啊。”
再走两步,又回头,小嗓门软软的:“马上叫我啊!”
刘桂兰被他一步三回头的模样逗得直笑,连连点头:“好好好,一定叫,第一个叫你!”
林栋哲这才一步三挪地走了。
老人望着他圆滚滚的小背影,忍不住摇头轻笑。这孩子,这么多年,半点没变,满心满眼都是他家囡囡。神色更加柔和。
——
回到庄家,林栋哲把糖罐往桌上一搁,皱着眉头在屋里来回转圈。
王承锦和庄图南坐在床边,看着他像只小陀螺似的转来转去。
“图南哥,”林栋哲忽然停住,仰起脸问,“黄阿姨在家吗?”
庄图南头也没抬,翻着书页:“不在。”
“那庄晓婷呢?”
“也不在,找乐乐玩去了。”
林栋哲眉头皱得更紧,小胖手托着下巴,眯起眼睛,摆出一副小大人沉思的模样。
沉思不过三秒,他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
王承锦和庄图南被吓一跳,齐齐抬头。
“不对!”林栋哲眼睛瞪得溜圆,小脸绷得紧紧的,“她们肯定瞒着我!庄晓婷想篡位!”
他说的篡位,是抢他“首席跟班”的位置。
这事他耿耿于怀——自从庄晓婷粘上栖乐,处处学他,学撒娇、学黏人、学夹菜,偏偏他最近颜值下滑,身材略显“富态”,被庄晓婷趁机赶超,步步紧逼。
所谓师夷长技以制夷,被庄晓婷玩得明明白白。
两人向来一山不容二虎,见面就掐,水火不容。
“我要去找她们!”林栋哲抬脚就冲。
王承锦一把拽住他后领:“你胡说什么?”
“栖栖被庄晓婷拐走了!”林栋哲扭动着小身子,短腿在空中乱蹬,“她要抢我位置!承锦哥你放开我,我要去救栖栖!”
“我跟你一起去。”王承锦起身,他也放心不下妹妹。
“我也去。”庄图南合上书,淡淡道。
三个少年雄赳赳气昂昂出门,林栋哲走在最前面,小胸脯挺得老高,像只出征护食的小公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