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1章 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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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那一声带着颤音的熟悉质问,在江流胸中激起层层涟漪。

“王伯……” 江流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沙哑。

他上前一步,在王伯躺椅旁蹲下,握住了老人那微微颤抖的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臭小子!一走这么久!音信全无!你知道……” 王伯骂了两句,终究是没再骂下去,只是上下下仔细打量着江流,“瘦了,也结实了……眼神不一样了……吃了不少苦吧?”

“还好,都过去了。” 江流笑了笑,没提那些险死还生的经历。

他扶着王伯重新在躺椅上坐好,自己则拉过旁边一个小马扎坐下。

葡萄架下,昏黄的光晕中,一老一少低声交谈起来。

江流隐去一些辛秘,简单说了说塔外的生活,含糊提了些机遇和实力提升。

王伯则说着第九层这几年的变化,余楠成为圣女后家里的境遇,以及他自己守着这老宅的平静日子。

聊着聊着,江流想起一事,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王伯,我记得您以前提过,年轻时在高塔军外勤部,遇到过一片很邪门的鬼村,您差点就折在里面了?”

王伯正拿着蒲扇的手顿了一下,脸上轻松的神色渐渐敛去,眼中掠过一丝深沉,仿佛又被拉回了那个噩梦般的场景。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点头,声音低沉了许多:“是啊……那片鬼地方……邪性得很。进去的人,身体会慢慢僵住,动不了,然后……意识就模糊了,好像能看到最想见的人,或者最怕的事……再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那棵槐树,还有那个村子,我前阵子恰好路过。” 江流平静地说道。

“什么?!” 王伯猛地转头,瞪大眼睛看着江流,“你……你进去了?你没事吧?!”

他紧张地抓住江流的胳膊,力道极大。

“我没事,王伯。” 江流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那棵鬼槐,已经被我……和我的同伴,联手除掉了。困在槐树里的那些残魂,能超度的,也都送他们往生去了。那片地方,以后不会再害人了。”

“除……除掉了?” 王伯呆住了,抓着江流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松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当年亲身经历过那地方的恐怖,知道那鬼槐的诡异和强大,他们一支装备精良、经验丰富的高塔军外勤小队全军覆没,江流……他说他除掉了?

随即,一股更加汹涌的欣慰、激动、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涌上王伯心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沉静、气息渊深的年轻人,忽然意识到,江流口中的“机遇”和“实力提升”,恐怕远比他轻描淡写的描述要惊人和艰辛得多。

能除掉那棵鬼槐,江流如今的实力,恐怕已经到了一个他难以想象的高度。

“好……好!除掉就好!除掉就好啊!” 王伯重重地拍了一下躺椅扶手,连说了几个“好”字,声音有些哽咽,眼中似有泪光闪动,却又被他强行憋了回去。

那鬼村,那槐树,是他心底多年的一个结,一个阴影。

如今得知祸害已除,那些枉死的同袍和不知名的受害者或许得以安息,他心头一块巨石仿佛也落了地。

他看着江流,眼神里有骄傲,有后怕,更有一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复杂感慨。

激动过后,王伯慢慢平静下来,但看着江流的眼神却更加深沉。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历经起伏,看事情比常人更透。

江流突然回来,还提起鬼村的事,恐怕不只是为了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果然,江流沉默了一下,看着王伯的眼睛,语气变得郑重:“王伯,高塔……不会一直像看起来这么安稳。底下暗流汹涌,有些东西,比那鬼槐更危险,也更难以察觉。风暴可能要来了。”

王伯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他没有问是什么风暴,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我老了,但眼睛还没瞎。小楠突然成了圣女,教会内部最近气氛不对,高塔上层的一些动向……我都看在眼里。”

江流从行囊里,再次取出一份太平原的地脉图副本,递到王伯手中,低声道:“王伯,如果……如果情况不对,高塔待不下去了,找机会,带着余叔,还有您信任的人,离开这里。按照这地图的标记,去这个地方。那里……相对安全一些,也有我们的人接应。”

王伯接过那卷略显粗糙的兽皮地图。

他没有立刻打开看,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地图边缘,眼神复杂地看着江流:“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不止。” 江流没有隐瞒,“还有些事,我不能跟您说。”

王伯深深看了江流一眼,最终,将地图仔细地贴身收好:“地图,我收下了。我这条老命,还有你余叔,你放心,我会看顾好。”

江流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大多是王伯在问,江流挑能说的回答。

直到余平波亲自来到后花园门口,招呼他们吃饭。

晚餐很丰盛,余平波拿出了珍藏的好酒,非要和江流喝两杯。

席间,余平波绝口不问江流这些年的具体经历和为什么易容,只是不断给他夹菜,说着第九层的一些趣闻和家长里短,气氛温馨而略带感伤。

江流能感觉到,余叔是真心把他当自家子侄看待。

饭后,余平波拉着江流,不容分说地道:“今晚就在家里睡!哪也别去了!”

江流看着余平波眼中的关切,又看看旁边微笑不语的王伯,最终点了点头:“好,谢谢余叔。”

这一夜,江流睡在余家。

床铺柔软干净,窗外是第九层寂静的夜色,身旁是变回小黑狼的黑珏。

很安静,很安稳。

但江流睡得并不沉。

第二天,塔内模拟的天幕刚刚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

江流悄无声息地起身,换好衣服,将行囊重新检查一遍。

他没有将饮血和破伤风带在身上,那样太显眼。

他没有惊动还在熟睡中的余平波和王伯,轻轻推开余家后院的侧门,身影融入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晨雾之中。

不告而别,是为了避免更多的解释和牵绊,也是为了不将可能的危险引到余家。

他辨认方向,再次朝着公共升降梯枢纽站走去。

清晨的枢纽站人还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江流找到一部即将下行、停靠第八层的升降梯,走了进去。

轿厢里只有寥寥几人,都带着晨起的困倦,无人交谈。

升降梯平稳下行,穿过层层塔身。

第八层到了。

走出升降梯。

与第九层相比,第八层显得更加拥挤、喧闹,建筑也更加密集和杂乱。

街道上早起谋生的人们行色匆匆,悬浮货车和小型载具穿梭不息,噪音比第九层大了不少。

江流在街边拉住一个看起来像是本地居民、正蹲在早点摊前喝稀饭的中年男人,客气地问道:“这位大哥,打听一下,江氏药业怎么走?”

中年男人抬头,抹了把嘴,打量了一下江流,指了个方向:“哦,江氏药业啊,往东走,过三个路口,右转,看到一栋门口有蓝色霓虹灯牌、挺高的白楼就是。那一片就他们家最气派,好找。”

“多谢。” 江流道了声谢,朝着那人指的方向走去。

穿过嘈杂的街道,绕过几个拥堵的路口,果然,一栋约有七八层高、通体白色、门口立着闪烁的蓝色江氏药业霓虹灯牌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与周围略显陈旧的楼房相比,这栋楼确实显得干净、规整。

江流走进大楼。

一楼是宽敞明亮的接待大厅,有穿着制服的前台人员。

他走到前台,对后面一个正在整理文件的年轻女接待说道:“你好,我找江颖。麻烦通报一声。”

女接待抬起头,看了江流一眼:“请问您有预约吗?找江总监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您的姓名,我帮您查询一下。”

“没有预约。我姓……林。是私事,很重要,必须当面和江总监说。” 江流用了个假姓,语气平淡但坚持。

女接待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判断江流的来意和分量。

江流的外表和气质,不像捣乱的,但也不像什么大人物。

她正要再问,一个带着些许疑惑的女声,从江流身后不远处响起:

“你找我?”

江流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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