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窗外的梧桐树正抽出嫩绿的新芽,春天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裴攸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沓资料,有国内的招生简章,也有国外芭蕾舞学校的介绍册子,花花绿绿的,铺了满桌。阳光照在那些彩色的页面上,把舞者的身姿映得格外生动。
“文君到底去国外念,还是留在国内啊?”裴攸宁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张伟,眉头微微蹙着。成绩出来之前,他们担心考不上;现在都考上了,又开始纠结去哪里读。为人父母,似乎永远有操不完的心。
“按林老师的建议,是去国外读。”裴攸宁叹了口气,手指在一本国外学校的介绍册上轻轻点着,“那里毕竟是国际顶尖的芭蕾舞学校,学得更正宗一些。可是文君是女孩子,我又有些不放心。”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最羡慕那些身材窈窕、气质出众的会跳舞的女孩子。那时候家里条件有限,学舞蹈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现在女儿有这方面的天赋,她当然要好好培养。可真到了要做决定的时候,心里又像长了草,怎么都踏实不下来。
张伟正要开口,裴攸宁的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赵云铮。
“云铮,什么事儿?”裴攸宁接起来,声音里还带着刚才的纠结。
“你听说了吗?佳琪的儿子考上华大了!”赵云铮的嗓门还是那么大,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她的兴奋。
裴攸宁的眼睛亮了一下,声音也轻快了起来:“考上华大啦!真的啊!?那要恭喜她了!这孩子也太厉害了。”
她想起王宜安那张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脸,想起他在成人礼上弹钢琴的样子,想起他站在台上致辞时的从容不迫。考上华大,确实不意外,但听到了还是觉得高兴。
“谁考上华大了?”李素琴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好奇地问了一句。
裴攸宁挂了电话,笑着回答:“是宋佳琪家的儿子。”
李素琴把菜放在桌上,擦了擦手,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那孩子一看就是个有出息的。”
张伟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酸味:“真的假的?华大现在什么人都能上了吗?”
“你瞧不起谁呢!”裴攸宁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瞪了他一眼,“佳琪家的儿子本来就很聪明的,经常都是名列前茅的。”
傅劲松和王宜安在一个学校,她听袁青青说过,王宜安的成绩一直排在年级前面,从来没掉下来过。那个孩子不是那种死读书的类型,他学什么都很快,像一块海绵,轻轻松松就把知识吸进去了。
张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儿子考上华大,王琦不知道要怎么嘚瑟呢。”
李素琴在桌子的另一端坐下,听到儿子这话,忍不住笑了。她从日常的只言片语中,也知道王琦当年追过裴攸宁的事。看到儿子又针对王琦,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就许你嘚瑟自己儿子,不许人家嘚瑟。”
张文博在高二的时候便考进了少年班,现在已经是一名大一的学生了。这件事张伟没少在朋友圈里“不经意”地提起,每次说起来,嘴角都翘得老高。
裴攸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笑着说:“听赵云铮说,这次王家要大摆宴席,估计我们也要去喝喜酒了。”
“考个大学多正常的事儿,真是会显摆。”张伟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声音闷闷的。张文博考上大学少年班,他们家也没大摆宴席啊。在他心里,儿子那才叫真本事,王宜安不过是个普通的大学生罢了。
李素琴放下筷子,看着儿子,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你少说两句。你当年考上华大的时候,你爷爷在老家摆了三天的流水席。”
张伟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继续扒饭,耳朵尖微微泛红。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餐桌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李素琴看着儿子那副被戳穿后的窘迫模样,嘴角弯了弯,没有再说下去。
同一时刻,王家别墅的客厅里,气氛却没有这么轻松。
老王总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已经凉了,他却没有喝。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脸上的皱纹因为不悦而显得更深。
“爸,我们前不久才办的成人礼,现在又办升学宴,是不是太频繁了!”宋佳琪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语气尽量委婉。她不是不想办,只是觉得没必要那么大操大办。现在考大学也挺正常的,到处宣扬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老王总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上次是你们老宋家主办的,这次必须由我们王家主办。”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情绪:“我老王家多少年才出了宜安这么个文曲星,祖坟都冒青烟了。这次不但要办,办完之后,我还要带宜安回老家祭拜祖先。”
他说“老王家”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加重了。再不回去祭拜祖先,自己的孙子就快要姓宋了。这个儿媳妇什么都挺好,知书达理,也算是个贤内助,就是娘家人太强势了,经常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成人礼是宋家办的,满月酒是宋家办的,连孙子的名字都带着宋家的印记。这次升学宴,无论如何也得由王家来操持。
王琦坐在父亲旁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当然也为儿子骄傲,但想到又要给亲戚朋友发一遍通知,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之前的成人礼刚把大家折腾了一遍,现在又来,人家嘴上不说,心里大概会觉得王家太爱显摆了。
“爸,佳琪不是说不办,就是不要大办。”王琦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要挑战父亲的权威,“家里人庆贺庆贺就行了。”
老王总的目光从儿子脸上扫过,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老父亲式的倔强:“我不管你们那些朋友,我只发我认识的人,这总行了吧。”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儿子和儿媳妇,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骄傲和固执:“自己儿子为自己挣了那么大面子,还藏着掖着呢。真是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老王总花白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银光。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微微佝偻着,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倔强的挺拔。
宋佳琪看着公公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她低下头,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茶水的苦涩在舌尖上化开,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