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入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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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耶尔的手落下了。

魔潮倾巢而下。

那一瞬间,菲兰海域的海面被压沉了三尺。

纯粹的数量,带来视觉上的碾压。

数以万计的魔物同时冲锋,它们的重量、它们的气势、它们身上翻涌的魔气,将整片海域的空气都挤了出去。

防线上的修士们握紧了武器,指节发白。

魔族的獠牙、魔族的利爪、魔族那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黑影,正以不可阻挡之势碾压过来。

风停了。

浪静了。

天地间只剩下那沉闷的、如同万鼓齐鸣的脚步声。

气势,被压到了谷底。

陆佰和谢清涟对视一眼。

不需要语言。

那双眼睛里写着同一个念头:不能再退了。

退一步,气势就垮了。

气势一垮,防线就散了。防线一散,身后就是蓝星。

蓝星人族修士的脊梁,不能在这片海域被压弯。

陆佰往前迈了一步。

本源还没恢复,灵力还剩不到三成,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个时候,需要一个人站出去。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也要让身后的年轻人知道——

有人顶着。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谢清涟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陆佰能听见:“哥你稳住战场。”

“我来。”

紫霞剑在鞘中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决意。

谢清涟的目光越过那铺天盖地的魔潮,落在裂隙下方那道金色的竖瞳上。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然后,一个人影从他们身边走了出去。

众人的目光追随过去。

是游渊。

中洲城主,一袭玄色长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一步一步,从防线最高处向前,踩在虚空中,如同踩在自家的庭院里。

步伐不急不缓,衣袂纹丝不动。

谢清涟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与此同时,一道传音入密落入他耳中,是游渊的声音:“保存实力。后面还有硬仗。”

巴耶尔的金色竖瞳微微眯起。

他看着那个从人群中走出来的身影,看着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看着那股浑然不惧的气场。

他在思索。不是思索这个人是谁,他知道游渊,中洲城主,百年前那场战争的关键人物之一。

他在思索的是:这个人凭什么敢走出来?凭什么在铺天盖地的魔潮面前,一个人走出来?

防线后方,修士们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看着他在虚空中站定,看着他面对那片漆黑如夜的魔潮,脊背笔直如松。

有人眼眶红了,攥紧的拳头在发抖。有人在心里喊了句什么,但嘴唇太干,没发出声音。

游渊的目光扫过那片魔潮。

他的眼神很奇怪——不存在愤怒、仇恨。

只有冷冽的杀意和嘲弄。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魔潮的轰鸣,压过了海风的呼啸,压过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闷脚步声,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入侵者—”

他顿了顿。

那一瞬间,整片战场都安静了。连冲锋的魔物都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住了咽喉。

游渊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寒芒一闪。

“死。”

耶尔的嘴角已经勾起来了。他准备笑。

“入侵者,死?”金色竖瞳里满是讥诮。

一个凡人,一个在他眼里活不过百年的蝼蚁,也敢在他面前说“死”这个字?

他的喉咙里已经涌上了那句话——“小小人类,哪里来的口气——”

然后,他的笑僵住了。

游渊身前,祭出了一面小旗。

旗面漆黑,质地非丝非帛,像是某种凝固的、半透明的物质。

旗杆只有手臂长短,通体乌沉,没有任何纹饰。

巴耶尔的金色竖瞳猛地收缩。

游渊的手握住了旗杆。

黑气,从他身上炸开了。

那不是魔气,是煞气。

是杀伐之气。

是百年征战、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最纯粹的杀戮意志。黑气凝如实质,在他周身翻涌,每一缕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威压。

防线后方有修士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那种气息太浓了,浓到让人呼吸都困难,浓到灵力的运转都变得滞涩。

那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压迫,而是无差别的、覆盖整片战场的领域。

陆佰的眼角跳了跳。他从没见过游渊这个状态。

那个平日里戴着面具、说话都说不出几个字的冰块,此刻像一头苏醒的凶兽。

不,比凶兽更可怕。

凶兽的暴戾是天生的,而游渊的这股煞气,是一刀一刀杀出来的。

“这老小子……”陆佰低声嘟囔,“怪不得平常不轻易出手。”

谢清涟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锁在那面小旗上。

黑气开始注入小旗。

游渊周身那翻涌的煞气如同被打开了闸门,疯狂地涌入那面漆黑的旗面。

旗面上开始浮现纹路,那些脸扭曲着、嘶吼着、挣扎着,仿佛被困在旗中的无数怨魂。

百倍。

千倍。

黑色的煞气以小旗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

煞气所过之处,海面结了一层薄冰,不是寒冷,是杀气太重。

空气中的水汽被煞气凝结,形成细密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巴耶尔的笑彻底消失了。

他的十六只羽翼微微收拢,身体本能地做出了防御姿态。

识海无意识地敲起警钟。

这种气息他太熟悉了,那是同类的气息。

那是属于杀戮者的、属于上位掠食者的、让人脊背发凉的气息。

“这不可能。”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一个凡人,一个人类的修士,怎么可能拥有这种程度的……煞气?

游渊抬起头,看着巴耶尔。

那面小旗在他手中猎猎作响,黑色的煞气在旗面上翻涌,像一团永不熄灭的黑色火焰。

他周身的黑气已经凝成了实质的甲胄——不是灵光凝聚的,是煞气自己凝结的,上面同样浮现着那些扭曲的面孔。

他的眼神没有变。依然是那种嘲弄。但此刻,这份嘲弄有了重量。

陆佰看着游渊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他认识游渊十几年,没想到过他的攻击手段竟然是这样的。

那股煞气,那股与魔族不相上下的、邪恶的、攻击性极强的气质……

“这手段,”陆佰偏头对谢清涟低声道,“怎么比反派还反派?”

谢清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面小旗上,看了很久,才开口:“那面旗,是遗迹上古凶兵的碎片。”

“什么?”

“上古有一件凶兵,名戮。”

“据传是杀道第一人炼制,每杀一生灵,凶兵的锋芒就强一分。”

“后被天劫击碎,碎片散落人间。”谢清涟顿了顿,“游渊手里那一块,不小。”

底下的修士纷纷打了个冷颤,游大佬这是杀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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