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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明州大火一事传到京都,京都各方势力瞬间如同饿狼嗅到了新鲜血肉一般,迅速展开了攻击队形,磨牙吮血,各怀鬼胎。
而作为这场风波始发地的铁山县,这一夜的气氛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当中,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郭天安身为丰易郡郡守,按大梁律,抓捕一地郡守,需上报御前,获得准许之后,手持圣旨或令牌方可实施抓捕。
而今夜,当萧恒越过这一切程序,直接下令拿下郭天安之后,除了最开始有一人站出来劝阻,被萧恒毫不留情地骂了回去之外,其余人皆噤若寒蝉,极为安静。
众人如同一个个木头桩子般杵在原地,再无人敢多说一句话。
天色渐渐大亮,降雪非但没有减小,反而隐隐约约有加大的迹象。
伴随着呼啸的狂风,暴雪肆无忌惮地席卷着整个大地,一眼望去,除了茫茫白色,见不到一丝一毫其他的景色。
寒风裹着雪花狠狠吹在脸上,直吹得脸颊生疼,如刀割一般。
此时,大牢中的尸体已经在初步勘验完现场之后,全部搬运了出来,就这样露天毫无遮挡地摆在地牢外面的空地上。
一眼望去,尸体横陈,景象极为瘆人。
一名铁山县的仵作正拿着工具,顶着暴雪对几具面部烧毁严重的尸体仔细进行验尸。
他身后跟着两名影刃司的人,正一直在记录着什么。
另外,此刻暴风雪中还有一群哭得撕心裂肺的百姓。
他们被士卒死死拦在远处,不准靠近分毫。
这些人皆是被这场大火夺去亲人性命的家属。
不少人一边放声大哭,一边用力推搡着组成人墙的士卒,试图冲过来。
“啊……为什么……为什么啊!我夫君只是因为与人发生口舌,意外伤了人,县令老爷明明告诉我,只需缴了罚金,关押十日便可出狱。”
“明日他便可出狱了啊,如今却死在了牢中,为什么……为什么啊!你们放我过去!”
“我的儿啊……我儿只不过偷了一点不值钱的玩意儿,只需筹钱赔了便是,今日却死在了牢中,你们赔我的儿啊……!”
……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不断传来,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厉。
但在这嘈杂的哭声中,有的人是真的在痛哭自己无辜死去的亲人。
同样也有人想趁此机会捞上一笔。
明面上一个个哭得撕心裂肺,实则嘴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要赔偿。
人群中有一男子,表情虽然在放声大哭,脸上却毫无泪痕,大声说道:“我弟所犯之事,只判了半年刑期,百文罚金。”
“如今百文罚金我们早就交了,但我弟却无辜死在了这牢狱之中,这让我家中年迈的父母如何面对啊。”
“我弟家中妻儿日后怎么活?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我的儿啊……你说你要痛改前非,等出来以后好好孝敬我们二老,现在你却就这么去了,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让我和你娘以后怎么活啊……我的儿啊……!”
人群中哭泣声、咒骂声响成一片,还有一大群即便天气如此恶劣也阻挡不了他们看戏心情的人,早早就跑来看热闹的百姓,此刻正伸长了脖子张望着。
萧恒还在现场,三福吃力地为萧恒撑着一把伞,曲川、卫文耀等一众官员站在他身后。
萧恒看着眼前的场景,开口说道:“加派人手,莫要让人集体冲了过来,发生踩踏伤人之事。”
萧恒又补充了一句:“告诉兵卒,阻拦即可,千万莫要伤人。”
这时一名随行官员上前开口道:“殿下,昨夜走水一事,虽还尚存诸多疑点。”
“但这么多尸体,总不能一直摆放在此地。臣建议,在验尸完毕之后,可否让家属将尸体领回去,该安葬的便安葬了再说。”
“准,”萧恒点了点头。
随即有铁山县的小吏从县衙取来了凡人的花名册。
开始按照花名册上登记的家属信息寻找对应家属,开始认领尸体。
“想让我这般轻易就将我弟的尸体带走安葬?门都没有!”
时间不长,刚放进来数家的家属,其余人还在围着尸体痛哭。
忽然一声不满的声音响了起来。
萧恒目光顺着声音响起的地方望了过去,只见一身材干瘦的男子此刻神色激动,正和面前的一名小吏争辩着。
声音清晰地传入萧恒耳中。
“你们抓走我弟的时候,我弟乃是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这才几日的工夫,便变成了一具死尸,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不然我就要到郡城去告你们!郡城不行,我就去州城!总有青天大老爷能为我弟做主!”
“弟啊……你死得好惨啊!”
此人一鼓动起来之后,其他人的目光也纷纷看向了现场的官员。
有人跟着大声附和起来,要官府给他们一个合理的交代。
有的则是一眼不发,看着亲人的尸体失声痛哭,但没人将尸体先行领走。
“殿下,卫文耀身为铁山县县令,这些都是因为他的失职,才让朝廷的威严在百姓心中尽失。”
“此次事件,臣认为卫文耀需负全部责任。”
众人看着眼前哭闹的百姓,一名丰易郡的官员忽然朝萧恒躬身说道。
卫文耀面色猛地一白,不管此事是如何发生的,他身为铁山县县令,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安大人,昨夜走水事件至今仍是疑点重重,尚未查清原由,此时你便如此轻易地将此事罪责盖棺定论,归为卫文耀的责任,是否过于轻率了一点?”
丰易郡郡监鹏程的声音响起。
“殿下,臣附议,”丰易郡郡尉丞武绍辉躬身附和,“此案尚未查清,不宜过早定责。”
一开始指责卫文耀的官员面色不变,继续对萧恒道:“殿下,此事尽管还有疑点,但卫文耀身为铁山县县令。”
“如今铁山县大牢走水,导致私矿一案重要涉案人员死亡,断失重要线索。”
“更是伤及诸多无辜百姓,卫文耀身为县令,终究难逃罪责。”
“臣恳请殿下,先下令缉拿卫文耀,以稳定情绪失控的百姓再说。”
“殿下,臣认为安大人所言不妥,”此时丰易郡郡尉廖成军沉声道,“昨夜走水一事太过巧合,理应严查,而不是为了平息民愤便草草推出一人定罪。”
“安大人认为可是这个理?”廖成军目光淡然地看向那人。
“可……可是……”此人还想再争取一下。
丰易郡郡监鹏程的声音便再度响了起来:“行了,既然殿下在此,我等一切听从殿下行事便可,何须你来多嘴。”
此言一出,被称为安大人的官员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之色,但抬头迎上萧恒淡然的目光,那抹阴狠又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
至于被众人讨论的主人公卫文耀,则全程没有说话。
只能心中忐忑地接受命运的审判。
剥夺掉他是平定伯卫朝之子的身份,他身为铁山县县令,此次走水事件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眼前这些人说话,他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
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连为自己辩解的资格,都不被允许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