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审讯在当晚就开始了。
审讯员是沃伊切霍夫斯基亲自坐镇。他坐在汉考克对面,
“汉考克先生,你的真名我们已经知道了。你的履历我们也知道了。
你在德国政府干了十几年,跑到波兰之后,你在波兰组织了一个所谓的‘跨国右翼组织’,编了一套说辞,说你在德国有几百人的网络,跟法国、英国有联系。这些,对吗?”
汉考克点了点头。“对的。”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汉考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我配合。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沃伊切霍夫斯基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配合?”
汉考克苦笑了一下。
“我在德国待过。我知道你们的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要是硬扛,你们有罗伯茨的口供,有英国人的材料,有我在波兰的活动记录。
我扛不住。扛不住还要扛,我又不是傻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也不想死。你们能给我一条活路,我就给你们想要的东西。”
沃伊切霍夫斯基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好。你说。”
汉考克说了整整三个小时。从他在德国政府的履历说起,到他怎么跑出来,怎么联系英国人,怎么编造那个不存在的“组织”,怎么忽悠波兰右翼分子。
他说得很细,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时间、每一笔钱,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他说到科莫罗夫斯基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个人,你们应该已经抓了。他是波兰这边的主要联络人。”
“那你给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呢?”沃伊切霍夫斯基问。
“英国人的钱。罗伯茨每月给我一百五十英镑,我自己留一部分,剩下的给科莫罗夫斯基他们。
不多,够买烟、买酒的。他们以为这只是启动资金,后面还有大的。
其实没有了,我手里就这么点。”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科莫罗夫斯基那些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我叫汉考克,德国人,以前在政府里干过。剩下的这些,我都没有告诉他们。”
沃伊切霍夫斯基把笔放下,看着汉考克。
“汉考克先生,你的口供我们会如实记录。你有立功表现,我们会向法庭建议从轻判决。
但你要知道,你干的事,不是小事。煽动颠覆国家政权,造成严重后果,不是几句话就能抹掉的。”
汉考克点了点头,他被带下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
“沃伊切霍夫斯基先生,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科莫罗夫斯基那些人,他们算不算是被我骗了。
他们以为自己在为波兰战斗,其实只是在为一个不存在的东西卖命。你们审他们的时候,希望别太狠,因为他们实在是说不上聪明。”
同一时间,内务部另一间审讯室。
科莫罗夫斯基坐在椅子上,手铐还没有解。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倔强的表情,下巴微微抬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看审讯员。
“科莫罗夫斯基先生,你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吗?”
“知道。”科莫罗夫斯基的声音很硬,
“因为你们共产党容不下不同意见。”
“不同意见?”
“你在扎布诺村、布雷尼察村、沃拉村散布谣言,说洪水是天主降下的惩罚,说共产党不信天主所以天主发怒。老百姓听了你的话,拒绝接受救援,有人冻死饿死。这是不同意见吗?”
“你背后是谁?谁给你钱?谁给你传单?谁给你出主意?”
科莫罗夫斯基冷笑了一声。“你们抓不到他们的。他们在德国,在法国,在英国。你们的触角伸不到那么远。”
扎瓦茨基没有跟他争辩。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科莫罗夫斯基面前。照片上是汉考克,穿着灰色西装,站在旅馆门口,两个内务部的人一左一右架着他。
“这个人,你认识吗?”
科莫罗夫斯基看了一眼照片,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不认识。”
“他叫埃里希·汉考克,德国人。一九三一年从德国跑到波兰。他说他有一个横跨欧洲的组织,说他有几百个同志在德国等着,说英国人在背后支持他。你信了,对吗?”
科莫罗夫斯基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给你的钱,每月几英镑,是从英国军情六处一个贪污犯手里拿的。
而且他在德国没有任何组织,没有任何外援,没有任何间谍或者反动网络。他只有一个人。”
扎瓦茨基把汉考克的口供抽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他的口供。他已经全交代了。你的名字,你的代号,你的活动路线,你跟他见面的时间、地点、谈了什么。全在这里。”
科莫罗夫斯基低下头,看着那份口供,但他的嘴还在硬。
“这是你们逼他写的。你们共产党就会这一套——屈打成招。”
审讯他的扎瓦茨基也没有生气。
他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那是英国方面转来的材料,上面有罗伯茨的供词,有军情六处的内部文件影印件,有汉考克跟罗伯茨之间的通信记录。
“科莫罗夫斯基先生,这些东西,不是我们编的。是英国人自己查出来的。
军情六处的一个副局长叫威尔逊,你听说过吗?
这些文件,是他亲手签发的。
你如果不信,我们可以把影印件送到你下属那里,让你的“同志们”看看——他们心目中的英雄,是怎么被一个骗子耍得团团转的。”
科莫罗夫斯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精彩极了。
“你说……他说的是假的?”
“从头到尾,全是假的。”
“德国的组织呢?”
“不存在。”
“法国那边呢?”
“也不存在。”
“英国人呢?”
“只有一个贪污犯。已经被抓了。”
科莫罗夫斯基闭上眼睛。泪水从他的眼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突然想起汉考克第一次来找他的那个下午。
那天的阳光很好,汉考克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坐在他家的客厅里,喝着咖啡,用流利的波兰语跟他说:
“科莫罗夫斯基先生,你的斗争不是孤立的。整个欧洲都在看着波兰。德国有几百个同志等着你,法国有前贵族在支持你,英国的情报机构随时可以帮忙。
你只要站起来,背后就有人。”
他信了三年。
他把自己的积蓄花光了,把自己的名声搭进去了,把几十个跟着他干的人的命也搭进去了。
结果呢?全是假的。没有德国,没有法国,没有英国。
只有一个骗子,一个贪污犯,和一个被忽悠瘸了的自己。
“科莫罗夫斯基先生,我们不是来嘲笑你的。我们是来告诉你真相。真相不好听,但比谎言好。”
科莫罗夫斯基睁开眼睛,看着扎瓦茨基。
“你们……会判我死刑吗?”
扎瓦茨基沉默了几秒钟。
“如果你配合得好,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法庭会考虑从轻判决。你有立功表现,是可以减刑的。”
科莫罗夫斯基低下头,
“我说。”他的声音很低,“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扎瓦茨基拿起笔,翻开笔记本。
“那就从从汉考克第一次来找你开始吧。”
科莫罗夫斯基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交代了。
审讯结束之后,扎瓦茨基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对着科莫罗夫斯基说。
“科莫罗夫斯基先生,你今天说的这些,我会如实上报。如果你还想起来什么,也随时欢迎你补充。”
科莫罗夫斯基抬起头,
“扎瓦茨基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汉考克……他会被判死刑吗?”
扎瓦茨基想了想。
“他有立功表现,法庭会考虑这些的。”
科莫罗夫斯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扎瓦茨基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沃伊切霍夫斯基站在那里,
“都交代了?”
“都交代了。”扎瓦茨基把笔记本递给他。
“跟汉考克的口供完全吻合。这个所谓的‘跨国组织’,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笑话。”
沃伊切霍夫斯基接过笔记本,翻了翻,然后合上。
“不是笑话。是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