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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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
河水湍急,黄浊的水打着漩涡往下游冲。
河面宽约十丈,没有船,只有一座木桥,桥板看着就不牢,踩上去吱呀吱呀响。
身后树林里传来金兵的叫喊声,越来越近。
杨康往对岸看了一眼。
“先过桥,再断桥。”他说。
四个人上了桥。
桥板晃得厉害,下面就是急流,掉下去就算会游泳也得被冲走。
等他们全都过了桥,金兵也冲到了桥头。
侯通海捂着肩膀站在最前面,脸都疼白了,但眼睛里的恨意比伤口还深。
他指着对岸的杨康,对身后的金兵吼:“追!给我追!”
杨康深吸一口气,转身,握枪。
内力已经不多了,但断一座桥还够。
他把所有剩下的内力灌注到枪身上,枪杆发出“嗡嗡”的震颤声,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然后他双手握枪,朝桥桩狠狠劈下
“咔!”
碗口粗的桥桩应声断裂,桥面猛地一沉,木板七零八落地往下掉。
那几个冲上桥的金兵脚下一空,惨叫着掉进河里,瞬间被急流吞没。
桥断了。
剩下的桥板挂在对面桥桩上摇摇欲坠,河面一下宽了十丈,谁也过不来。
侯通海暴跳如雷,捡起地上的石头往河里砸,溅起的水花有一人多高。
但他过不来,他不会轻功又伤了一条胳膊,就算有船都划不了。
杨康把枪往地上一顿,看着对岸的侯通海,没说话。
“走。”
杨康转身,刚想迈步
突然一声长啸从对岸的树林里传来。
这声音又沉又长,像一头老牛在低吼,但比牛吼更压人,声音穿过河面,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杨康脸色变了。
一个黑袍长脸的高手从树林里走出来。
他身材高瘦,颧骨突出,眼睛像鹰一样又细又亮。
沙通天。
他看了一眼断桥,又看了一眼捂着肩膀的师弟侯通海,脸色铁青。
“师弟,谁伤的你?”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侯通海指着对岸的杨康:“就是对面那个小贼!”
沙通天没让他说完。
他瞥了一眼对岸狼狈的师弟,又看了一眼湍急的河水,嘴角一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不屑。
“几个小辈,也配让本座绕路?”
话音没落,他动了。
黑袍一卷,整个人凌空掠起,脚尖在水面上连点数下,每一步都踩出一圈涟漪,像一只巨大的水鸟贴着河面飞过来。
十丈宽的河,他用了不到三个呼吸就过来了。
稳稳落在四人面前。
杨康握着枪的手在发抖。
沙通天看都没看黄蓉和穆念慈,直接盯着杨康。
他的眼睛像两把刀子,剜得杨康后背发凉。
“就是你伤了我师弟?”
他没等杨康回答,一掌拍过来。
这一掌看着不快,但杨康根本躲不开。
掌风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他只能举枪格挡
“砰!”
枪身被震得嗡嗡作响,他连退五步,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沟,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枪差点脱手。
黄蓉急了,竹棒直刺沙通天后腰。
沙通天头都没回,反手一抓,差点夺走竹棒。
黄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把竹棒往沙通天手里拽,她双手死死握住,身体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穆念慈白蟒鞭从侧面甩过来,缠向沙天通的脚踝。
沙通天一脚踩住鞭梢,内力一沉,穆念慈整个人被拽得向前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三招。
三个人都被打退了。
沙通天站在原地,连位置都没动过。
郭靖在杨康背上挣扎着想站起来,他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把绷带都浸透了,但他还是想站起来。
黄蓉离他最近,看见他动,一掌按在他肩上。
“别动!”黄蓉低声吼,“送死吗?”
郭靖动弹不得,拳头攥得咯咯响。
沙通天看着杨康,像猫看着老鼠。
第二掌举起来了,这一掌对准的是杨康的天灵盖,掌风压得杨康几乎睁不开眼。
躲不了。
挡不住。
要死了。
杨康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很平静,不是不怕死,是来不急怕
……
“沙通天,带着你的人,滚。”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苍老,洪亮,带着点懒洋洋的劲儿,像是叫花子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时随口说的一句话。
但这句话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河面起了波纹。
一圈一圈的,从对岸的树林里荡过来,像是有颗石子扔进了水里,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震动整条河。
沙天通的掌停在半空中。
他的手在抖。
不是受伤,是怕。
杨康看见沙天通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看见他的额头上突然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洪……洪七公!”
他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那个声音没有再说第二句。
不需要。
沙通天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他不甘心。
师弟被伤了,人就在面前,他这一掌下去就能要了这几个小贼的命。
但他不敢。
他的掌慢慢收了回来。
“走。”他转身,拉起侯通海,施展轻功沿河而下,转眼就消失在树林里。
金兵们看见首领都跑了,一哄而散,比兔子还快。
河边安静下来。
只有河水还在哗哗地流。
杨康坐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看着沙通天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对岸的树林,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黄蓉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是……是北丐洪七公?他救了我们?”
没人回答她。
远处树林里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笑声,像是一个老叫花子吃饱了喝足了,打了个哈欠。
穆念慈走过来,蹲下,握住杨康的手。
他的虎口裂了两道大口子,血糊糊的,肉都翻出来了。她从自己衣服上又撕下一条布,低着头,一点一点地缠。
她的手也在抖。
杨康没说话,看着她缠完,站起来,把枪背好。
“走。”
他们没有在河边停留。
沿着河岸又走了很远,远到听不见河水的轰鸣,远到身后的树林变成了模糊的一片绿。
杨康找到一座废弃的磨坊。
木门歪歪斜斜的,推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里面堆着干草,灰尘很厚,角落里还有老鼠的屎,但能挡风,能遮雨,够用了。
郭靖被扶到干草上躺下,伤口又渗出血来,把干草都染红了一块。
黄蓉出去找水,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几个野果,衣服兜里还兜了几个。
她把野果放在干草上,笑嘻嘻地说:“将就吃吧,比没有强。”
杨康靠着墙坐下,闭着眼喘气。
他的虎口还在流血,穆念慈刚缠的布条又被血浸透了。
郭靖睁开眼,看着他,认真地说了很长一段话:
“杨大哥,穆姐姐,黄姑娘,郭靖这条命是你们救的。日后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黄蓉啃着野果,含糊不清地说:“你先养好伤再说吧,别万死不辞了,活下来就行。”
穆念慈轻轻握住杨康的手,看着他的伤口,没说话。
杨康睁开眼,看了郭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磨坊外面,天快黑了。
杨康低声说:“沙通天被洪七公吓走,暂时不敢再来。我们先在这里歇一晚,明天再赶路。”
没人反对。
黄蓉找了个角落,把干草拢了拢,靠着墙坐下。
火堆烧起来了。
火光照着四个人的脸,年轻,疲惫,脏兮兮的,但眼睛里都有一团火。
谁也不说话。
但彼此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那是生死与共后才有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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