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方天朔抬起头。
一个金发女人站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微微歪着头看着他。
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一头铂金色的卷发,柔柔地垂在肩膀两侧,发梢微微翘起来,像是刚刚用卷发棒打理过。穿一条粉红色的格子花裙,腰束得很细,裙摆刚过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脸上几乎没有妆,但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骨高而秀气,鼻梁挺直,嘴唇饱满,微微上翘的嘴角带着一种天生的、不用刻意摆出来的笑意。
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的眼睛。浅灰蓝色的,像冬天的湖水。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混合——既天真又世故,既纯净又暧昧,像一个知道自己很美但假装不知道的小女孩。
她站在那里,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背景。战争、硝烟、冲锋枪、棉军装——全都变成了模糊的布景。
方天朔觉得这女人看着眼熟。
非常眼熟。
他又定睛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脑子里"轰"的一下。
玛丽莲·梦露。
前世,八十年代末。他在报刊亭里翻到过一本地摊杂志,封面上就是这张脸。
九十年代。他在北京的一个招待所里看过一部她演的电影。名字忘了,但有一个场景他记得很清楚——她站在纽约街头的地铁通风口上,白色的裙子被风吹起来。
他还知道这个女人后来的结局。和美国总统的绯闻。和司法部长的纠葛。三十六岁死在洛杉矶的公寓里,死因至今成谜。
但那都是十几年后的事了。
眼前的玛丽莲·梦露,才二十四岁。还没有成为好莱坞最大的明星。还没有嫁给棒球手迪马乔。还没有和肯尼迪兄弟搅在一起。
她现在只是一个刚出道不久的年轻女演员,应该是来朝鲜劳军慰问美军的。
纯真的笑容,粉红色的裙子,邻家小妹妹的气质。
谁能想到,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姑娘,日后会成为让整个美国都为之疯狂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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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露见方天朔盯着她不说话,用指尖轻轻捂了一下嘴,甜甜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很轻,但杀伤力极大。
然后她大大方方地在方天朔对面坐了下来,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方天朔回过神来。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他用英语问。
梦露的英语带着一种慵懒的加州口音,说话的时候嘴唇微微嘟起来,像是在撒娇。
"我在《生活》杂志上看到过你的照片。"她说,"你和你女朋友的合影。在战场上拥抱的那一张。"
她歪了一下头。
"我的朋友告诉我,你是东线的指挥官。"
方天朔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虚荣心悄悄膨胀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
"梦露小姐。"方天朔放下面包,语气认真起来,"前方两百米正在发生战斗。子弹和炮弹不长眼睛。我建议你尽快回到自己的房间,关好门窗。"
梦露没有动。她双手捧着咖啡杯,手指纤细白净,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她看着方天朔,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方将军——"她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往前倾了一点,声音压低了一些。
"你以前见过我?"
方天朔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告诉她:我前世在杂志上看过你的照片,在电影院里看过你演的戏,甚至还知道你三十六岁那年怎么死的。
他沉默了两秒钟。
"我刚进来之前,大堂经理告诉我,美国电影女明星梦露小姐也在餐厅用餐。"
他的语气很自然,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进来之后观察了一下。整个餐厅里,形象气质上符合大堂经理说法的——只有你了。"
梦露听完这句话,眼睛弯了起来。
她很受用。
"方将军。"她会心一笑,笑容里多了一点真诚的东西,不像刚才那种表演性质的甜美,"你的士兵在外面激战,而你坐在这里吃早餐。这样镇定自若的风度,还真是让人敬佩。"
她站起来。裙摆轻轻晃了一下。
"我的房间在307。"她说,"总统套间旁边。有空了可以到我那里喝两杯。"
她停了一下,歪着头。
"我想听听方将军在长津湖的那些传奇故事。"
方天朔一听这话,开始浑身不自在。
307。总统套间旁边。他刚让人收拾总统套间当指挥所。也就是说,他的指挥所和玛丽莲·梦露的房间之间,只隔着一堵墙。
哪个天杀的安排的房间。
方天朔挤出一个笑容。
"再见,梦露小姐。"
梦露微微仰起头,铂金色的卷发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再见,方将军。"
她顿了一下。
"新年快乐。"
然后——
她朝方天朔飞了一个吻。
指尖碰了一下嘴唇,轻轻往前一送。
紧接着——
一个媚眼。
那个眼神从她浅灰蓝色的眼睛里飘过来,像一颗裹着糖衣的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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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强装镇定。
他端起咖啡杯,点了点头。
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
但耳根——红了。
梦露转身走了。粉红色的格子裙在餐厅的灯光下摇曳着,直到消失在电梯口的走廊里。
方天朔低下头,继续吃面包。
他故意不朝旁边看。
但余光还是瞟到了邻桌。
李福远和张浩浩坐在那里,两个人用手死死捂着嘴。
他们的肩膀在剧烈抖动。
脸涨得通红。
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
张浩浩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笑得整个人往后仰。
"我没说错吧!旅长真的有个相好在汉城!"
他拍着李福远的肩膀,上气不接下气。
"还是个大洋马!"
李福远笑得筷子都掉了,捂着肚子弯着腰。
方天朔的脸"腾"地红了。
他一瞪眼。
"快吃。"
笑声戛然而止。
"吃完上楼,布设指挥部。"
他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把咖啡一口闷了。
"后面还有大事。"
他站起来,端着空盘子朝餐台走去。背影笔直,步伐稳健,看上去威风凛凛。
但张浩浩看见——
旅长的耳朵尖,还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