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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崩盘、谈判与三线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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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特布丁·摩诃末的中军大帐,像一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空气里弥漫着硫磺般的焦躁,和一种更可怕的、死寂的寒意。

就在刚才,一名浑身是血、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信使,被两名同样面无人色的侍卫架了进来。信使嘴唇干裂爆皮,眼神涣散,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手里死死攥着一卷几乎被汗水浸透的羊皮纸。

没人敢去接那卷纸。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大帐中央,那个坐在铺着雪豹皮的宝座上,如同一尊石雕般的男人身上。

库特布丁·摩诃末没有穿他那身华丽的锦袍和金甲,只套了件简单的白色亚麻长袍,头发没有束冠,有些散乱地披在肩上。他脸上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焦虑,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平静。但这种平静,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暴怒都更让人胆寒。

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那信使。

一名侍卫上前,几乎是掰开了信使僵硬的手指,取过那卷羊皮纸,颤抖着,双手呈到库特布丁面前。

库特布丁接过来,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展开一件易碎的珍宝。他垂下眼,看着上面的文字。那是他留在撒马尔罕监国的亲弟弟,用几乎要戳破羊皮的力度写下的绝命书。

信的内容很简单,很直接,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捅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萧奉先匪部已渡过阿姆河。其前锋游骑,昨日出现在撒马尔罕以东三十里处的‘鹰嘴崖’。虽被守军击退,然城中已大哗。贵族富户,十室九空,多已携家眷财货南逃。市井流言四起,皆言匪军旦夕将至。臣弟已斩杀散播谣言者十七人,然民心已不可用。阿勒普总督仍在阿姆河沿岸疲于奔命,无法捕捉匪军主力……王兄,国本动摇,都城危殆,速归!速归!!”

信的最后几个字,墨迹晕开,笔画歪斜,显示出书写者极度的恐慌。

库特布丁看了很久。久到帐内一些人几乎要窒息。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怪异、极其难听的笑声,像是夜枭的啼哭,又像是破陶罐在砂石上摩擦。笑声不大,却让所有人汗毛倒竖。

“好啊……真好。”库特布丁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帐内那些低头垂手、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将领和总督们,“萧奉先……一个宋人养的辽狗,带着两三万残兵,跑到了朕的都城门口,耀武扬威。朕的弟弟,朕留在撒马尔罕监国的亲弟弟,告诉朕,都城要丢了,人心散了,让朕……速归。”

他慢慢站起身,手里还拿着那封信,一步步走下宝座前的台阶。白色的长袍下摆拖在沾满尘土的地毯上。

“你们说,”他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呼罗珊籍的总督面前,声音轻柔得可怕,“朕,该怎么‘速归’?是现在就扔下这三十万大军,扔下这该死的喀布尔,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跑回撒马尔罕,去堵那个窟窿?”

那总督脸色惨白如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库特布丁没理他,又踱到另一个将领面前:“还是说,朕应该带着这三十万大军,立刻拔营,回师撒马尔罕,先去拍死萧奉先那只苍蝇?那这喀布尔城里的林启呢?嗯?他是会老老实实待在城里给朕送行,还是会像条毒蛇一样,从后面扑上来,咬断朕的脖子?”

那将领也跪下了,额头死死抵着地面。

“说话啊!”库特布丁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你们平日里不是很能说吗?献计献策,这个说强攻,那个说围困!现在呢?都哑巴了?!!”

“砰!”

他猛地将手中的羊皮纸狠狠摔在地上!脆弱的纸张瞬间破裂。

“废物!都是废物!!”他终于爆发了,那层冰冷的平静被彻底撕裂,露出底下沸腾的岩浆,“阿勒普是废物!你们也是废物!三十万大军,打不下一个喀布尔!八万守军,拦不住两三万流寇!朕养你们何用?!何用!!!”

他像一头彻底失控的困兽,在帐内疯狂地踱步,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横飞。将领和总督们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

就在这时,帐外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另一个信使连滚爬爬冲了进来,甚至没注意到帐内诡异恐怖的气氛,嘶声喊道:“陛下!伽色尼急报!伽色尼总督阿巴德……被、被刺杀了!城中贵族和普什图部族联手,已控制全城,打出旗号……归附东方宋国联军!他们……他们开放了南部山口通道,有商队正运送粮食往喀布尔方向而来!”

“噗——!”

库特布丁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由赤红转为死灰,一口鲜血终于压制不住,狂喷而出!猩红的血点溅在雪白的袍子上,触目惊心。

“陛下!”

“御医!快传御医!”

帐内顿时乱作一团。几个近侍慌忙上前搀扶。库特布丁却一把推开他们,用手背狠狠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疯狂而混乱,死死盯着那个带来噩耗的信使,又看看地上跪着的群臣,再看看帐外喀布尔城的方向。

输了?

就这样输了?

不!朕还没输!朕还有三十万大军!朕还能打!

可……撒马尔罕怎么办?都城要是乱了,朕就算在喀布尔打赢了,又有什么意义?后方那些本就摇摆的贵族、总督,看到伽色尼的例子,会怎么想?会不会纷纷效仿?

一股冰冷的、名为“众叛亲离”的绝望,如同毒蛇,缓缓缠紧了他的心脏。

“陛……陛下,”老宰相颤巍巍地膝行上前,老泪纵横,“事已至此,强求无益啊!萧奉先兵临撒马尔罕,如芒在背。伽色尼叛乱,南线洞开。军中士气低落,逃亡日增。若再强攻喀布尔不下,恐……恐生大变啊!不如……不如暂且与那林启议和,先稳住东线,回师平定内乱,再图后计啊!”

“议和?”库特布丁惨笑,声音嘶哑,“向一个被朕围在城里、眼看就要饿死的宋人议和?朕的脸面何在?花拉子模的尊严何在?!”

“陛下!存亡之际,脸面事小啊!”另一个平时不太敢说话的总督也鼓起勇气抬头,“那林启用兵如神,更有妖器助阵,确非易与之辈。如今他内守坚城,外有强援(指萧奉先、伽色尼),西线大食人虎视眈眈。我军久战疲惫,粮草不济,后方不稳……此时议和,虽失些颜面,却能保住元气,稳住大局!若都城有失,或大军生变,那才是万劫不复啊陛下!”

“请陛下以社稷为重,暂且议和!”又有几个将领和总督磕头附和。他们真的怕了。怕撒马尔罕出事,家眷不保。怕库特布丁一意孤行,把这三十万大军,连带他们自己的性命,全葬送在喀布尔城下。

库特布丁看着跪了满地的臣子,看着他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恐惧、疲惫,甚至……一丝怨怼。他知道,军心,真的散了。最后的赌博,还没开始,就注定要输。

一股巨大的、无力的疲惫感,瞬间淹没了他。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回宝座上,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

“议和……”他喃喃重复,眼神空洞,“怎么议?那林启,会答应吗?”

“可先派使者,试探其条件。”老宰相急忙道,“只要他肯停战,开放商路、赔偿些财物,甚至……承认他对喀喇汗的掌控,都可以谈!只要他让萧奉先退兵,解除对撒马尔罕的威胁!”

库特布丁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去吧……派使者……去喀布尔……问问那林启……他想要什么。”

……

喀布尔城内,统帅府。

气氛与库特布丁大营的绝望崩溃截然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却又不敢完全放松的亢奋。

“萧大王打到撒马尔罕门口了!”一个辽军将领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对面的毕勒哥脸上,“老子就知道萧大王能行!这下看库特布丁那老小子还坐不坐得住!”

“伽色尼也降了,还送了粮食过来!”细封和派回来联络的副将也满脸喜色,“细封将军让我禀报林总管,城外花拉子模大营这几天明显乱了,巡逻都稀松了不少,逃兵越来越多。昨晚咱们的骑兵袭扰了他们的后营,烧了三个粮垛,他们追出来的人都没精打采的!”

“好!太好了!”毕勒哥拍案叫好,“库特布丁这下是腹背受敌,进退两难!我看,咱们也别跟他废话了,集结兵马,出城跟细封将军合兵一处,一举击溃他!”

“对!趁他病,要他命!”

“现在正是反击的好时候!”

厅内众将群情激愤,摩拳擦掌,都想着毕其功于一役。

林启坐在主位,静静听着。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他没有立刻表态,等众人兴奋的议论声稍歇,才缓缓开口:

“诸位,形势确实对我们大大有利。库特布丁内忧外患,军心已乱。但是,”他话锋一转,“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众人看向他。

“库特布丁手中,毕竟还有近三十万大军。困兽犹斗,其势汹汹。若我们此刻贸然出城决战,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我军伤亡必巨。我们此战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全歼花拉子模大军,更非灭其国——那不现实,也会引来大食等其他势力的忌惮和干预。”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我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打疼他,打服他,逼他坐下来,按我们的规矩谈生意。打通商路,获取在西域长治久安的有利地位。”

“现在,时机快成熟了。库特布丁快撑不住了。但我们要做的,不是给他最后一击,逼他狗急跳墙。而是……给他一个台阶,一个体面地坐下来谈的台阶。”

耶律术捻须沉吟:“林总管的意思是……库特布丁会主动求和?”

“不是会,是已经派使者来了。”林启从袖中取出一卷小小的、用蜡封着的纸条,递给众人传阅。那是昨夜混入花拉子模大营的安抚司死士,用信鸽连夜传回的消息。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库特布丁意动,或将遣使。”

众将看了,面面相觑,兴奋中又多了几分不可思议。不可一世的库特布丁,真的要低头了?

“所以,我们要谈。”林启斩钉截铁,“但不能放松警惕。谈,是手段。战,是后盾。要让库特布丁知道,我们愿意谈,但也有能力、有决心继续打下去!”

他看向众人:“我的意见是:第一,立刻派可靠之人,作为我方使者,与库特布丁的使者接触,听听他们的条件。但我们的底线不能变:承认喀喇汗新政权,开放全境商路,赔偿军费,惩处挑起战端的官员(比如阿勒普),萧奉先所部安全撤回。这是原则。”

“第二,城防丝毫不能松懈!告诉兄弟们,仗还没打完,谁要是敢懈怠,军法从事!细封和将军那边,袭扰继续,甚至要加强!要让库特布丁觉得,我们一边谈,一边随时能要他的命!”

“第三,”林启看向陈伍,“立刻以我的名义,给伽色尼反正的贵族首领去信,嘉奖其义举,正式授予其‘伽色尼及南部商路护卫使’的职衔,未来该地区与东方的贸易,由其优先代理。同时,让他们以自身为例,广发檄文,劝降花拉子模南部、东部那些还在观望的城镇和部落!告诉他们,弃暗投明,既往不咎,商贸大利,唾手可得!”

“第四,给萧奉先传令!让他继续保持高压态势,在撒马尔罕周边活动,但不要真的强攻都城。以袭扰、破坏、制造恐慌为主。一旦库特布丁正式签订和约,他必须保证萧奉先所部安全、体面地撤回喀布尔。如果库特布丁敢耍花样……就让萧大王,真的去撒马尔罕城下逛一逛!”

一条条命令清晰有力,既有谈判的灵活,又有武力的威慑,更有长远的分化拉拢。众将听得心服口服,再无异议。

“林相公思虑周详,我等佩服!”毕勒哥叹道。

“就按林总管说的办!”

很快,联军方面的使者(由一位精通波斯语和外交辞令的宋人文官,和一位耶律大石麾下骁勇的辽军将领组成)被派了出去,与库特布丁的使者在两军阵前的一处中立地点会面。

而城内的备战,城外的袭扰,一刻未停。喀布尔城头,破损的旗帜被换下,新的、更鲜艳的旗帜升起。士兵们抓紧时间修补城墙,磨利刀枪,眼神里充满了胜利在望的昂扬。

……

撒马尔罕以东,广袤的草原与荒漠交界处。

萧奉先骑在马上,看着眼前一队约三百人的骑兵,如同旋风般冲进一个毫无防备的大型牧民营地,在惊叫声、哭喊声中,迅速抢走所有能带走的牲畜、财物,然后点燃了几个最大的帐篷,扬长而去。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大帅,这已经是今天第三处了。”副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着狼一样的光,“撒马尔罕周边五十里内的牧民、小村落,都快被咱们刮干净了。城里的守军出来过两次,都被咱们埋伏打退了。现在他们只敢缩在城里。”

萧奉先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风沙磨得发黄的牙齿:“刮!给老子狠狠地刮!要让撒马尔罕城里那些贵族老爷们知道,出了城,就是咱们的地盘!他们的牛羊,他们的女人,咱们想拿就拿!”

他抬头,望向西边地平线上那座巨大城池的模糊轮廓,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炽热的战意和一丝戏谑。

“库特布丁老儿,听说你在喀布尔啃骨头,啃得满嘴是血?老子就在你家门口,吃你的肉,喝你的血!这滋味,爽不爽?”

他接到林启的最新命令了。保持压力,但不强攻。这正合他意。强攻撒马尔罕?那是傻子才干的事。他就喜欢现在这样,像幽灵,像饿狼,围着巨兽打转,时不时扑上去咬一口,撕下一块肉,让巨兽流血,疼痛,恐惧,却抓不住他。

“传令各队!”萧奉先对身边的传令兵吼道,“继续分散!十人一队也行,三十人一队也行!给老子把撒马尔罕围起来!看见落单的商队,抢!看见出城的巡逻队,打!看见远处的庄园,烧!但记住,不准聚堆,不准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个时辰!抢到的东西,老规矩,带到‘老地方’埋了!等打完仗,老子带你们去挖金山!”

“是!”周围的骑兵们兴奋地应和。他们虽然疲惫,虽然想家,但跟着萧大王,天天有仗打,天天有东西抢,虽然财物都埋起来了看不到,但萧大王一诺千金,没人不信。更重要的是,他们能感觉到,花拉子模人怕他们!这种横行敌国腹地、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感觉,太他麻好了!

萧奉先的游击风暴,在撒马尔罕周边愈演愈烈。恐慌,如同瘟疫,从乡村蔓延到城市。撒马尔罕城门紧闭,物价飞涨,流言一天能变十八个版本。守军龟缩不出,贵族们惶惶不可终日。这座花拉子模的心脏,正在萧奉先这把钝刀子的反复切割下,缓缓失血,剧烈抽搐。

……

几乎在同一时间,花拉子模南部,克尔曼以北的荒原上。

王破虏的五千“海军陆战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北推进。他们没有马车,没有太多辎重,每人双马,驮着弹药、干粮和必备的装备,如同一条沉默而迅捷的铁流。

沿途,他们经过了几座有守军的小城。城头守军紧张地看着这支装备奇特、纪律严明的军队从城下驰过,却无人敢出城挑衅,甚至无人放箭。只是紧紧关闭城门,升起吊桥。

“将军,他们好像很怕我们。”一个部将看着城头那些缩头缩脑的身影,笑道。

“不是怕我们,是怕库特布丁快完了。”王破虏冷笑,抹了把脸上的尘土。他肤色黝黑,在海上是古铜色,在陆地上跑了这些天,被晒得更黑了,只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有神。“伽色尼叛乱,萧奉先兵临撒马尔罕,喀布尔久攻不下……消息早就传开了。这些地方总督,精着呢。这时候谁还肯替库特布丁卖命?守住自己的城池,观望风色,才是正经。”

“那咱们……”

“咱们的任务,就是让这‘风色’,更清楚一点。”王破虏一夹马腹,“加快速度!目标,设拉子以北的贸易重镇‘亚兹德’!咱们不去攻城,就去城下亮个相,让所有人都知道,大宋的军队,不仅能从东边来,从西边来,还能从任何地方冒出来!库特布丁的江山,到处都在漏风!”

五千铁骑,扬起冲天尘土,向着北方,向着花拉子模更深处,毫不迟疑地刺入。所过之处,风声鹤唳,沿途城镇紧闭,却无一人敢拦。王破虏就像一柄烧红的烙铁,在花拉子模南部本就脆弱的统治躯壳上,烫下了一道清晰而疼痛的印记。

东线谈判桌上暗流涌动,腹地游击风暴肆虐,南部尖刀长驱直入。

库特布丁·摩诃末和他的花拉子模帝国,就像一艘在暴风雨中四处漏水的巨舰,虽然还未沉没,但船舱里已积满了绝望的海水,船长的命令,正在失去效力。

而林启,正稳稳地坐在喀布尔这座刚刚扛过最猛风浪的“礁石”上,冷静地操控着三根看不见的缆绳,慢慢地,坚定地,将这艘巨舰,拖向他预设的港口。

棋局,已近终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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