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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六章:断供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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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古洋行的反击来得比李山河预想的还快。

第二天下午三点,二楞子接了三个电话,三个电话的内容大同小异。

第一个电话是港岛本地最大的安保器材供应商利安达公司打来的,对方的业务经理用很客气的语气表示由于公司内部库存调整,暂时无法继续向远东安保供应对讲机和巡逻记录仪,恢复供货的时间另行通知。

第二个电话是负责提供保安制服和防护装备的恒丰贸易打来的,说法差不多,措辞更含蓄一些,说什么原材料涨价需要重新核算成本云云。

第三个电话最直接,是给远东安保供应车载通讯设备的一家日资公司打来的,那边的人连借口都懒得编,就说上面打了招呼以后不做了,对不住。

二楞子挂完第三个电话,把听筒往桌上一拍,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子跳起来叮当响了一声。

“三家,同一天断供,他妈的太古洋行这是要把咱们活活掐死。”

宋子文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表情倒是平静得很。

“意料之中的事。”

“意料之中你还这么淡定。”

“淡定不淡定的有什么用,先把情况理清楚再说。”

宋子文把笔放下,掰着手指头数。

“利安达是英资背景,太古打个招呼他们不敢不听。”

“恒丰贸易的老板跟太古船务有业务往来,也是被拿捏的。”

“日资那家更简单,太古在横滨有合作码头,日本人不可能为了咱们这点小单得罪太古。”

二楞子一拳捶在桌面上。

“那咱们怎么办,没有器材保安队怎么运转,总不能让弟兄们空着手上岗吧。”

李山河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从头到尾没插过嘴,这会儿才开口。

“断了几家。”

“三家。”

“港岛做安保器材的一共多少家。”

二楞子愣了一下,转头看宋子文。

宋子文翻了翻桌上的供应商名录。

“大的有七八家,小的加上作坊式的十几二十家,但大的基本都跟英资有关系,太古要是挨个打招呼,能给咱们供货的就剩那些小作坊了。”

“小作坊能不能顶上。”

“对讲机和通讯设备不行,这些东西有技术门槛,小作坊做不了。”

“制服和防护装备呢。”

“这个简单,找几家制衣厂代工就行,红星制衣厂自己就能做。”

李山河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抬头看着二楞子。

“二楞子,你把被打了招呼的和没被打招呼的分两张单子列出来,没被打招呼的先联系上把关系维护住,别等人家也接到电话了再去就晚了。”

“行。”

“对讲机和通讯设备走深圳那边的渠道。”

李山河转头看宋子文。

“宋先生,深圳那边现在有没有做电子器材的工厂。”

宋子文想了想。

“有,深圳这两年冒出来不少做仿制电子产品的小厂,对讲机这种东西技术含量不算高,找几家打样试试应该问题不大,就是质量比不上日本货。”

“能用就行,先顶上再说。”

“运输走罗湖还是走船。”

“走罗湖快,找老马安排,过关的事他熟。”

宋子文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头又问了一句。

“太古这一手是冲着安保公司来的,但我怕他们不止打这一张牌,码头那边你得盯紧了。”

李山河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二楞子跟前。

“彪子在哪。”

“楼下蹲着呢,在教阿珍说东北话。”

“叫他上来。”

彪子被叫上来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刚教阿珍的那句东北话,进了门看见李山河的脸色就收了嬉皮笑脸。

“二叔,出啥事了。”

“太古洋行掐了咱们的器材供应商,三家同时断供。”

彪子一听这个,眼珠子转了两圈。

“他们还要干啥。”

“不知道,但码头那边不能出岔子,你今天下午带人去码头盯着。”

“盯啥。”

“盯一切不对劲的东西,有生面孔在码头附近转悠的,有人靠近咱们的保安岗亭或者设备间的,全给我记下来。”

彪子挺了挺腰板。

“带几个人去。”

“找赵刚要两个退伍兵跟你一块儿,你负责看人,他们负责记录,白天盯到晚上八点,八点之后换班。”

“用不用带家伙。”

“不用,带眼睛就行,港岛这地方动手之前得先动脑子。”

彪子嘴上应着,手却不自觉地往后腰摸了一把,那里别着他从朝阳沟带来的手插子,裹了三层布一直没离过身。

李山河看见了他这个动作,没说什么。

彪子领着赵刚派来的两个退伍兵当天下午就去了葵涌码头,三个人分三个方向蹲了一下午,彪子把码头东南西北四个出入口的人流都数了一遍,哪个口子进出的车辆多,哪个口子有监控死角,哪个位置站岗的保安换班时间有空档,全拿铅笔歪歪扭扭记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

到了傍晚,彪子回到唐楼把那张纸往李山河桌上一拍。

“二叔,码头东边那个三号闸口有问题。”

“什么问题。”

“下午四点到四点半换班的时候有二十分钟的空档,那段时间闸口没人看着,我蹲在对面抽了根烟的功夫就看见三个穿便装的进去了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在记东西。”

李山河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画的图歪七扭八的但标注得挺细。

“认识吗。”

“不认识,但不像码头工人,手上白净,鞋底也干净,码头上走一圈鞋底能不沾灰的,要么是刚来的要么就不是干活的。”

二楞子凑过来看了一眼。

“会不会是太古的人在踩点。”

“有可能。”

李山河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兜里,看着彪子。

“明天继续盯,三号闸口换班的空档给我补上,跟赵刚说调一个人专门守那个口子,二十四小时不能断人。”

“行。”

彪子转身要走,李山河叫住了他。

“彪子。”

“啊?”

“干得不错。”

彪子咧嘴笑了一下,拍了拍胸脯。

“二叔,别的我不行,盯人这事儿我在行,在朝阳沟蹲山头等兔子我能蹲一宿不动弹。”

“那你把码头当兔子窝,谁往里钻你就给我盯死了。”

彪子走了之后,办公室里就剩李山河和宋子文两个人。

宋子文把笔记本合上,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太古这是第一波试探,断供是软刀子,接下来如果咱们不服软,他们会加码。”

“会加什么码。”

“最狠的一手是联合港英政府吊销安保公司的营业执照,但这个需要时间走程序,短期内不会用,太古现在更可能做的是在码头那边搞事情,比如挑唆码头工人罢工或者制造安全事故,让咱们的保安队出丑丢客户。”

李山河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着。

“码头工人那边有没有咱们的人。”

“有两个,是二楞子之前安排进去的,但层级不高,只是普通装卸工。”

“让他们留意工人里面有没有人在串联,有异常马上报。”

宋子文点了点头,把笔记本收进公文包里。

“还有一件事,林记航运的合同后天签,林伯诚那边催了一次,问律师什么时候去。”

“后天准时去,这事不能拖,船拿到手咱们就有了跟太古谈判的筹码。”

宋子文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

“李老板,太古洋行在港岛经营了一百多年,根基比咱们深得多,正面硬碰硬不是办法。”

李山河抬眼看了他一下。

“谁说要正面硬碰硬了。”

宋子文没追问,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深水埗的街面上人声嘈杂,小贩的叫卖声和汽车喇叭声混在一起往楼上飘。

李山河从兜里掏出烟来点上,吸了一口,目光穿过窗户玻璃看着远处维多利亚港方向灰蒙蒙的天际线。

太古洋行,一百多年的老店。

他把烟灰弹在窗台上,嘴角动了一下。

一百多年又怎么样,前世那些百年老店该倒的不也照样倒了。

桌上的电话响了,他伸手接起来。

“李老板,我是宋子文,刚下楼就接到永安证券的电话,太古洋行那个新开的外汇账户今天下午有了动作,买入了一笔大额日元。”

李山河攥着听筒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多大的量。”

“具体数字还在查,但永安那边的人说交易量大到惊动了东京那边的经纪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宋子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李老板,太古在跟咱们抢同一条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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